在段临霜的众师叔之中，韩山dao是一个例外。不但因为他是师叔之中年纪最小的一位，也因为他实际上并不算是段临霜与段临风的师叔，而是师兄。

当年韩山dao的父亲曾救过段氏先祖段竹青的xing命，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段竹青许诺将来收下韩家长子入清泉山庄学艺，只是当时韩家只有两个女儿，此事便搁置下来。多年之后，韩山dao全家在一场水灾中遇难，唯有七岁的韩山dao被放到木盆中得以幸存，随着他一同被放进木盆的还有段竹青当年留在韩家的信wu。韩山dao一路远涉来到清泉山，拿chu段竹青当时留下的信wu，希望得到收留，然而段竹青已于十年前过世，最后是段天问替先父承下当年的诺言收韩山dao为徒，名义上仍认段竹青为师，实则是由段天问代为教养。

在段临风与段临霜尚未chu生的那些年，韩山dao一直作为小师叔生活在清泉山庄里，直到下山为止。因此，若是要了解二十年前的清泉山庄究竟发生过什么，或许正如张子慎所说，韩山dao才是最好的答案。

段临霜站在韩山dao的房间门口轻轻扣了三下门，没有人应答，虚掩的门却开了。一gu酸涩的酒味夹杂着药味扑面而来。段临霜拧着眉mao跨进房间，看见韩山dao缩在角落抱着一个酒坛子迷迷糊糊说着梦话。

“雨妹……雨妹……别走……别恨我……”

听到长姐的名字从师叔嘴里说chu来，段临霜不自在地抿了抿chun，故意踢倒了一条凳子。

凳子咕噜噜gun到韩山dao脚下，韩山dao终于醒了过来，他看了段临霜一yan，颓然地从榻上支撑起shen子，说dao：“是临霜啊。难得来这里坐坐，倒叫你见了笑话。”

段临霜毫不客气地将酒坛子从他怀中chou走，dao：“师叔夜夜酗酒，阿姐留下的酒都被师叔喝去了大半，或许我该给正武堂去封回信，叫她再寄两坛来。”

韩山dao脸上闪过一丝慌luan神se：“不……不要劳烦大小姐……我不喝了。”

“那最好。”段临霜收了他桌上的酒壶，“也不枉阿姐写信向我说情，叫我不要迁怒于师叔。”

“她……她真这样说么？”韩山dao愣神片刻，抬起手在yan角蹭了蹭，“是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大师兄，更对不起你兄长……”

段临霜rou了rou眉心，打断他dao：“师叔曾说一件悲剧的背后往往有无数因果，并非是一人一己之力可以造成。怎么如今自己却看不开了。”

韩山dao摇了摇tou，说dao：“不必劝我，我造下的孽，我自愿受。”

“我可能查到始作俑者了。”段临霜dao，“师叔可愿帮我。”

“当真？”韩山dao的yan睛终于生chu一丝神采。

段临霜递过一杯醒酒的茶，dao：“师叔可对人杰这个名字有印象？”

——

人杰……人杰？

好熟悉。他究竟是在何chu1听到过这个名字呢。

清苦的茶水入hou，记忆如丝，拉扯着他一路穿过时间的河liu，回到他入庄的第一天。

“你是谁……和故庄主的渊源……水灾……信wu……如此说来……此事当真……”

那一天大bu分的对话都已经模糊成碎片。他不过七岁，从一场夺走他全家xing命的水灾中幸存，凭着一口气摸到清泉山下，心里只有求生一个念tou，他记不清当时的许多细节，但在这些颠三倒四已经遥远到似乎不可追溯的记忆中，他却隐约记得一双yan睛。那双yan睛不过是淡淡掠过他的肩，就叫他浑shen的汗mao都竖了起来。

因为那双yan睛太奇怪了。那本该是长在死人脸上的yan睛。麻木、空dong、毫无生机。偏偏是这样一双yan睛，却生在一张极其俊mei的脸上，显得诡艳之极。韩山dao只是匆匆瞥了一yan，就吓得不敢再看。

可那是谁的yan睛呢？在场应该还有一个人。他就站在段天问的shen边，沉默而恭顺地听着他们的每一句对话。他应该认识那个人。他应该记得那个人的名字。

韩山dao的tou痛了起来。他喝了太多酒，在记忆里倒退的每一步都叫他tou疼yu裂。

人杰……人杰……

“……人杰！”

他忽然被拉到了四年后，段临风的满月酒宴上。他十一岁，为段天问斟酒，段天问喝得醉了，突然发狠抓住韩山dao的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