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渊台的鼓声响起之前，段临风正靠在桌边闭目养神。

这几日来他的睡眠一直不好。自从面ju失窃一事之后，韩师叔将带来的清泉暗卫尽数调往了他的居所，说是为了防止楚云七再趁虚而入，困住的却是他段临风。每日三个暗卫从chu门跟到他回屋，从早到晚杵在五步之外扰得他yan骨生疼，仿佛只要稍加松懈，楚云七就会从墙角里从天而降将他劫走似的。

其实韩师叔大可不必这样大费周章，因为那天之后楚云七再也没有chu现过。或许是碍于清泉暗卫，或许是早已逃走。谁又能知dao呢。他就像一条脱网以后hua入水中的鱼，转yan就连波痕都消失不见，什么消息都没有留下。他向来是一个善于躲藏的人，只要他不想被人找到，即便是调遍三大世家所有人手都挖不chu他的行踪。

段临风不愿去想他去了哪里，或是在zuo什么。他有太多事情要烦心。段临霜生死未卜，百门风云会被迫中止，庄中的信件一封一封cui来，问他行程，问他考量，问他为何要自作主张将一桩上好的婚事变成闹剧。丁君贤的伤总不见好。韩山dao神chu鬼没。沈望岳不再上门拜访，反倒常与金白晓凑在一块嘀嘀咕咕。萧关傲倒是待他如从前一样——一样当他是父亲的失败继任。

至于百门群雄，他们从前敬他不过是因为他ding着清泉少主的名tou，实则心中究竟有几分是真敬意，几分是假客气，恐怕只有他们知dao。三大世家的yin影压在他们tou上太久，他们乐意看到这团yin影撕扯在一起，好像这样那座横亘于他们之间的高台就会暂时消失。

“江湖本就该是人人平等的地方。你们名门世家弟子能摘得的hua，为何旁人摘不得？本少侠偏要闹你们个不痛快！”

段临风忽然惊醒，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半阖着yan睡了过去，竟梦到了十六岁初见楚云七时的场景。那时楚云七一shen蓝衣，站在悬崖边仰天而笑，双指间一枚白玉双龙镖，何等潇洒恣意。段临风一时看得chu神，连剑穗被树枝缠住都没有注意，险些踉跄跌倒。楚云七却回过tou来，捻了片树叶抬手替他削断luan穗，然后说了声公子再会。

他是从那时起就钟情于楚云七了么？他不知dao。他连情爱是什么都不清楚。父亲教他恭谦，教他仁孝，教他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教他虚与委蛇、杀伐决断，却唯独没教过他爱。他看见楚云七第一yan就忘了自己的剑，这是爱吗？他伤了楚云七又把他治好，这是爱吗？他纵容楚云七欺骗他、利用他、一遍一遍离开他，却始终下不了手杀他，这是爱吗？

可即使是爱又怎样，楚云七yan中他不过是一个即用即抛的工ju，而他每向着自己的心意多走一步都是对他父亲所有期望的背叛。

有没有杀父之仇结果都是一样。他是男人，楚云七也是男人，他们原本就是不可能的。他自作多情的爱从tou到尾都是一个错误，一个见不得人的笑话而已。

窗外重鼓敲了三遍，门口传来一阵急切的叩门声：“少主，这是召集百门的讯号，该起shen了。”

“让韩师叔替我去吧。”他rou了rou隐隐作痛的太yangxue，“就说我shenti不适。”

“韩长师不知何故一夜未归，恐怕一时难以寻到他……”门外的人小心翼翼回dao。

又是一个不知所踪的，别是躲到哪里喝闷酒去了。段临风叹了口气，咽下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提了提神，从桌边站了起来。

寅时敲鼓，实在反常，也不知玉笛山庄又寻到了什么东西。无论如何，现在只剩他自己一个人了。

——

段临风到达镇渊台时，各个门派的话事人已经陆陆续续到了。此时天光尚未破晓，镇渊台上点了两排灯笼，pei着高台下那不见底的shen渊，活脱脱衬chu一gu说不chu的yin森气氛。金白晓坐在台上最显yan的位置晃着扇子，一见段临风便得意洋洋地抬了抬下ba。他倒是jing1神十足，一天十二时辰盯着段临风找不痛快，仿佛不将他掰倒誓不罢休。有时段临风都想干脆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他来坐，只要他能还自己一个清净。

他往前走了几步，人群为他让开一条通往台阶的路，有相熟的人借机挤上前来向他询问三大世家齐聚此chu1的缘由，他只能摇tou回应。所有人都自然而然以为他知dao，其实他同样一tou雾水。像这样的群雄聚会从来都是三大世家共同主持，宣布的事项也是由三方提前互通，这次的会却召开的如此突然，简直像是有意要打清泉山庄一个措手不及。

他讨厌这zhong被蒙在鼓里的gan觉。

一步一步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