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临风一一轻拭着琴弦，语气人意料地平静：“我知你要说什么，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楚云七忽然觉得手中断掉的一截布料有千斤重，压在他心上叫他不过气来。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向他表意，却是最令他难以回应的一次。他不过是混一个，全凭运气活到今日，或许哪一天就会死在不知名的山野湖泊中。而段临风，他是江南第一庄的少主，肩负着太多人的期望，楚云七已经毁了他的人生一次，难还要再毁他第二次吗？

到底是旧日挚友，还未开就已经被猜了个透。楚云七只能低下向他坦白：“你是我最重要的兄弟，这一我从未骗过你。”

他算什么侠客，他只是一个不停伤害边人的混而已。

段临风面无表情看了楚云七一，又重新低下去拨琴。楚云七忽然想苦笑，笑自己又回到这似曾相识的场景里。三年前他们站在同样的月下割袍断义，如今割去的袍角尚未续回去，脆连袖都断了。这要他如何回应？将这只袖回去吗？就算回去，他们也不会是以前的样了。

颜寄才不吃他这，嗤笑一声，就往外走：“这话你同外面的人指天发誓去吧，我不在乎，我要去找她。”

“我确实从没想过。”

——

“小风……”楚云七一时气语结，“我不值得你如此。”

琴声骤然停下，残袖上细碎的线被琴尾勾住，段临风从侧一柄匕首，将被勾住的布料整块割去，然后又丢了匕首继续弹拨。楚云七这才听他弹的是《凤求凰》，只不过他勾指的速度极快，完全打了此曲幽悲泣的意境，这才变得杂无序。

楚云七将丢在地上的匕首捡起来递回去，：“你知我不是要和你说这个。”

她指的便是楚段二人因金白晓的蛇毒而结下情一事。原本也没什么，偏偏放在今晚，楚云七不由自主就回想起当时替段临风毒的场景，一时神了，没来得及回她，反倒先被屋内的段临风呵住了：“够了！我不会为任何人破规矩，懂了吗？”

颜寄反驳：“苍梧派不成气候？二位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认识，你们忘了，我可还记得呢！”

“你这样贸然林太危险了，若是被人发觉，你要怎么和人解释你的份。”楚云七还想劝她，“冷静，从长计议。”

段临风随手拨了个商音，：“但你从未往这方面想过，是么？”

日一一个好妹妹，现在留她一个人在那鬼林里，你们却心安理得在这里袖手旁观，这算什么！”

楚云七叹了气，抬步跨门内。段临风缓了缓手上的动作，终于说：“我不会她的事。”

楚云七被她劈盖脸骂了也不生气，仍耐心劝：“临霜轻功超群，惹不起至少还躲得起。即使苍梧派小儿有心欺侮，但他们总归是群没长大的猴，不成气候，讨不到她的便宜。”

“你的确不值得。”段临风，“我早就应该杀了你。”

楚云七沉默再沉默，最后能说的只有两个字：“抱歉。”

瓦片摔碎在地，颜寄踩上屋脊，转消失在月里。

“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我早该明白。”

铮的一声。一琴弦从段临风指间脱。他的手能挥剑断，如今却抖得不稳一弦。

琴声终于完全停下。

“真有意思，飞龙少侠也同我讲起规矩了。”颜寄冷哼一声，回房取了自己的包袱甩到背上，“你能去得的地方，姑就能去得。”

“小风。”楚云七敲了敲敞开的房门，又觉得不合适，转而改了，“临风……我们得谈谈。”

这下空一个院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段临风冷笑了一下，像是已经厌倦了他这个回答。“我说了，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他挥手将匕首重新收回侧的匣，“我去临霜的屋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