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段临霜几乎是被段临风拖着回去的。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去想楚云七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哥哥的匕首已经cha入了楚云七的小腹。

鲜血溅到段临风的手上，又溅到了段临霜的衣服上，段临霜抬yan看看段临风的手，又低tou去看衣服上那dao缓慢yun开的红se，忽然间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就算这个场景已经在段临霜的脑海中演练过千万遍，她也从未想过它有一天会真真切切发生在她的yan前。

段临风不该是这样的，哥哥的手不该是这样的。

段临风的手修长好看，骨节分明，能舞剑，能弹琴，写得一手潇洒俊逸的好字。这只手在段临霜跌倒时将她扶起，在他们失去母亲时将她拥入怀中，可如今它却沾满了鲜血，别人的鲜血。一点一滴的鲜血顺着哥哥的手指淌下又蜿蜒爬向她的肌肤，成为一dao一dao纵横纠缠甩不掉也抹不开的烙印。

段天问死的那天，他们看到的也是这样鲜红的血吗。

当他们再一次回到岸上时，苍梧派的弟子早已散去，临安城中只剩几个守夜人在街上敲着锣，万家灯火已然沉沉陷入梦境，只有韩山dao一个人在岸边焦急地来回打着转。

“我已将金白晓那厮打发回去了，他……你们这是怎么回事？”韩山dao迎了上来，刚一开口，猛地见到段临风和段临霜shen上的血，又惊得往后退了两步。

“我们没事。”段临风的手终于微微松开，“这血是楚云七的。”

韩山dao还未来得及接上一句完整的话，段临霜已经用力挣开了段临风，一下躲到了韩山dao的shen后，死也不肯再让段临风靠近自己半步。有生以来第一次，段临霜看到韩师叔错愕的脸，只想没chu息地抱着他嚎啕大哭。

“哥哥疯了。”

她终于还是跌坐到地上大哭起来。

疯了。这世间上的所有人都疯了。

＊＊＊

段临风回到房间之后将手洗了一遍又一遍，又将沾了血的衣服换下来统统丢到火里去烧了，他才抱着木桶干呕起来。

他已经三年未见血了。

江南第一庄的少主见不得血，这件事传chu去只会让整个江湖耻笑，所以他从未将这件事跟任何人说过。

段临风并不是天生畏血。武林侠客平日jiao手，liu血受伤都是常事，即使是他自幼在清泉山庄长大，平日也少不了有与师兄弟jiao手磕碰划ca的地方。十六岁那年跟随父亲chu庄游历，在途中的村落他与一窝土匪jiao上手，结局是他胜了。那些人尚有余温的血顺着他的剑往下淌，他拿衣服ca干血迹，连眉mao都没有皱过一下。

那天以后他便开始穿黑se的衣服。

“不要将那些人看作与你一样的人，下手便不会有犹豫。”段天问曾这样告诉他。

段天问口中的“那些人”是他们的敌人，段临风从未仔细想过到底什么样的人才算是敌人，他习惯了听从父亲的命令。清泉山庄的剑法很快，一剑下去干净利落，剑chu鞘时刀光四起，入鞘后便只剩下一缕混杂着血腥味的林间微风。

段临风从未觉得血对他来说会变成一zhong问题。

直到三年前。

三年前，在藏书阁里，段临风见到了最后时刻的段天问。那时的段天问脖子被划开一dao口子，鲜血汩汩从伤口中冒chu，他用力张着嘴，像是想要说话，却只是不断不断地吐chu血泡，就像是被冲上岸边垂死挣扎的鱼。

那不是段临风第一次见到血。但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血，鲜红的血，从他父亲的shenti里冒chu来。他伸手想去堵，却只能看到血不停地往外淌，他从不知dao一个人的shenti原来可以liuchu这么多血。最后段天问在他的怀里断了气，他临死的样子并不ti面，一双沾满了鲜血的手在空中luan抓，最终轻轻落到段临风的肩膀上，又重重砸落在地，他的食指微微伸chu，指向倒在一边的楚云七。

从那天以后段临风开始畏惧鲜血。

门口传来几个醉酒的人路过的脚步声。段临风终于松开了木桶，他起shen在房间里点上了熏香，此时是shen秋，屋内并不冷，他的手却抖得厉害。

杀了楚云七是段天问给他留下的最后一个命令。他以为只要杀了楚云七，这三年以来缠绕着他的所有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可当他真的将匕首cha进楚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