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死了，”阿禅神智不清地呼喊，“我要死了……”

“阿禅！”他喊名字，“是你吗，你还好吗？”

“有人在哭……”他自言自语，以为是幻听。脑震会带来幻听吗？他不知。但是有一只手摸了他的脸，另一个人对他说：“先生，您醒了。”

柯说这里只有他们俩，没人在哭。然而话音刚落，一阵痛苦的戳穿了这个谎言，这次逢鸳确信不是幻听，的确有第三个人待在冰窟里，而且他听了是谁。

师”阿禅。

哪来的？逢鸳想劝柯别无谓的幻想，可是裂得难以言语。他听见柯离开了自己边，鬼祟地在古老的冰窟中潜行。不远阿禅又发了一串将死的呢喃，似乎柯正在作他，将他短暂地唤醒了。

他们驻了一座科考站，了十来天追踪猛犸象的幻影。队伍氛围洽，气候恶劣无法外的日里大伙聚在一起看《怪形》，聊彼此执行过的任务当然只聊可公开的分，最后发现大把人都和能附或变形的外星生命打过，它们现在已经不稀奇了。

电光火石间，逢鸳被先知附了，超然地领悟到了接下来将发生的一切。他激烈地挣扎起来，挥动仅存的右臂试图支撑起。

逢鸳因失血冷得打颤，又因炎症低烧不退。他不再与人，黑暗、恐惧、死寂俘虏了他的心灵，让其中只余绝望。他无法判断自己在那混沌的状态下度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一夜，或许有好几年。有那么一刻，他到死神牵起了自己的手。然而握住他右手的是柯，柯伏在他边，低声说：“您需要，补充营养。”

但逢鸳尚未退化到此地步。他还是个活着的人，他的灵魂只是暂时沉睡了，尚未死去，还会到痛苦，以

他刚摔下去就撞了，全靠大的意志才带着剧痛的后脑和骨折的左臂醒过来。甫一睁，他听见黑暗中飘着一阵微弱的哭声，似乎有人跟他倒霉到一块去了。

阿禅只是在重伤下迷地呓语，但他说的没错，他们的补给资都遗落在了刚才的混中，现在三人只是在冰窟里徒劳地等死。通讯设备仍然忠实地向组织回传着定位讯息，但搜救队只能来收尸了。

组织之前只截获到一幻影猛犸的情报，事实上这野兽隶属于一个庞大的族群。当它要被带人类社会时，它的族群倾巢而来拯救它。它们虽然是冻土层上游的幽灵，带来的伤害却是实质、毁灭的，整支队伍被象群冲得分崩离析，大分人被踩成了泥，两三个被贯穿在弯曲的象牙上。逢鸳既幸运又不幸，他和一小分人逃了屠杀现场，却在半路遇见雪崩，但雪崩还没赶上他，他又一脚踩空跌了冰裂。

阿禅的声音陡然，留下了最后一声死亡的余音。那声音很快被厚重的冰收殆尽，他的生命亦然。

确认幻影猛犸的踪迹后，阿禅搞定了它，无愧于他驯兽师的名。大伙排队和猛犸象半透明的躯合照，任务差圆满完成，可一个灾难的谬误在此时摧毁了一切。

“柯？”逢鸳拍开那只动来动去的手，“你怎么在这？还有别人吗？我听见有人在哭。”他想绝不会是柯在哭，他怀疑柯没有泪。

逢鸳下泪。他想怒斥柯竟然在冰窟里扮演起残忍的屠夫，犯下这等恐怖的谋杀罪，又觉得所有事都是如此荒谬，也许所有的生命也只是在这个野蛮的地带回归了最原初的样貌，只有杀戮，只有暴行，只有不计代价的生存。

“不，”他拼尽全力怒吼，“不，不！柯！别碰他，别碰他！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