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宁想得神，还没反应过来，被李汯的脑袋一撞，便涩涩地发痛。想是好几日没有疏解，堵了，涨得难受了。

他这般思量着，边的李汯咂吧了一下嘴，也不知梦见了什么，轻轻哼了一声，乎乎地便往茹宁怀中拱了一拱。

甚至，他不敢面对文佩疏，因为他格里的那些弱，那被些许绞杀的人格，正在心底质问他自己：你在赌气些什么？

茹宁仰躺在他边，一只手拿着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两人扇风。他神地凝望着的纱帐，脑中却在仍想着自己这几日的想法。

两，他就去打听弟弟的下落。

他低看了一怀中的李汯，悄然松开手臂，从床边站了起来。

李汯从未在旁人上闻到过相似的味，只知这是他的阿茹特有的味，闻了便叫人觉得心安。

渐渐地，茹宁也开始忘记弟弟的模样了。只记得他很哭，嘴又馋，脖后面留着一浅的疤痕。那是他小时候贪玩，从树上摔下来时落下的。

茹宁的人生开始围绕着文府、围绕着文佩疏转动。他是文府的仆人，也理应恪守下人的本分。他开始忘记最初还要离开文府的想法，白纸黑字的卖契约，将他拉了一个注定不可挣脱的泥沼。

烛光下，文佩疏还将手叠在他的掌上，情真意切地对他说：“阿宁，我总想着如何与你说这件事。不想你难过。”

他对文佩疏避而不见，从主的立场看，便是在不知好歹地拿乔。

他总臆想着，若少爷能早些告诉他自己将要成亲的事宜，他的反应会不会有所不同。能不能像浣玉，像其他侍奉过少爷的下人一般，仅仅停留在自己应该呆着的位置上，仅仅好自己的本分。

九岁时，他想任何问题都简单，总觉得自己不可能一辈呆在这一个地方，并且天真地认为，只要慢慢打听，就能在茫茫如海的人中寻得失散的胞弟的下落。

他虽来了祎王府活，籍却还留在文府。当年他是文佩疏指名的书童，待遇较一般仆役还好些，人伢与文府签的便不是死契。他这些年吃穿都在文府，平日销能省则省，也攒了不少银两。待李汯年岁再长些……也不是不能离去。

用完晚膳，李汯洗完澡，在茹宁的监督之下温了会书，等灯火暗了下去，盥洗漱，便早早上床睡去了。

这样一蹉跎，就是十五年。

他年纪还小，正是要人陪着睡觉的年纪。睡意朦胧间，李汯无意识地将脸依偎在茹宁的臂边，呼间皆是阿茹上传递来的清香，隐约混着皂角的气味。

茹宁心想，怎么可能不难过。

直到跟文府的下人都相熟悉了，才知他们当中的好些人，都与自己最亲近的亲人失去了联络。

从那天校场回来后，茹宁便时常冒这样一个念。自己要是不在祎王府、不在京城就好了。等到相应的年纪，摆脱籍之后，再学一门手艺养活自己，可以是木工，或者铁匠……然后远远的，远远地将这些无用的消极情绪抛在后。

知晓文佩疏的婚约，离府前的那一晚，茹宁站在微弱的烛光底下，迎着文佩疏沉静的目光，他并不到异常的愤怒，也不如前几日那般心如刀绞。

可正如九岁那年人伢说的话，他生来便那般木讷、呆傻、不识相。他一向不如旁的小厮机，也无法逃避自己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