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痛到极致是发不声的，郁光迟钝地看着阿丹，听觉也渐渐恢复。

“他不就是个炉鼎——”

赵衍清气得当场就要发作，又想到沈逝川如今是一棵活的摇钱树，生生忍回去，重重“哼”了句：“那就看你们无尘派的诚意了！”

“意思是把他也没……”

那些弟的话历历在耳——

又听见周围弟盯着他们窃窃私语，郁光视线落到人群里，发觉许多面孔都是他熟的，他们看他的神毫不掩饰，就像——

他听见阿丹说不值得，叫他别难过，说乐窈师来了信，林之确还等着看他的医书。

“那他不就是没门没派的孤儿，死在这儿都没人搭理？”

一个人影突然跑来，把她连同郁光一块儿扶住。

说到这儿，阿丹卡了一下。

阿丹对着沈逝川说不“不然他会再被人亵玩”，咽下那半句话，改：“你跟我来吧。”

他分明是去找他，不是去怪他的。

郁光想落泪，眶却涩痛难忍，待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哭时，一滴的泪又猝然灼烧他，毫无征兆地淌下来。

郁光说：“师兄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郁光就又笑起来。

昨日沈逝川走后郁光便像被人了魂魄，好半天才能和人说话，却不会笑了，也没有表情，呆呆木木的。

像估量一只砧板上的猎。

“……”

韩宜对阿丹摇：“不要再说了，阿丹。”

郁光木木的，受到边阿丹在颤抖，

……郁光觉得他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可他在沧海门里字字如刀，在他的心上。

他看到阿丹哭，便觉得心里很难受，想要和她说不要哭了，可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嗓已全然嘶哑。

阿丹和韩宜没再去原先的小屋，而是把郁光带到了丹溪坊。郁光睛垂得低低的，努力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也不给阿丹他们添麻烦，安静坐在炼丹室内。

那人低下来，掉他脸上的泪，温声地说：“怎么哭得这样伤心呢？”

她抹了一把脸，还是决定先将沈逝川带过去，让他们两个人自己说清楚：“我、我带你去，我们把他带到丹溪坊了，不然……”

师兄本就是情淡然之人，风雪落在他上，也只叫他更添几分玉魄般的薄冷。而他是尘泥里的人，是污秽里生来的，怎么能玷污他一清白的雪呢？

阿丹似乎极其悲愤，又恐惧而无力，搀着他站在人群中央，指着人声声泣血：“你们……你们会遭报应的！”

“沧海门受伤的弟，与我师弟无的，我都会负责。”沈逝川看着赵衍清，一字一顿，“但若我在外听见关于我师弟的半句言蜚语，下场会比这留影石还稀碎。”

沈逝川不能再想下去了。

直到阿丹的一滴泪砸在他手背，那滴余温消散得很快、眨便只剩下凉意的泪珠令他抬起，看见阿丹通红的眶。

阿丹和曲逢渡对视了一，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沈逝川的确不他了。他不会再他了。

他垂下睫，轻声问：“请问两位……我师弟现在何？我来接他回去。”

他们说：“沈逝川是不会他了吧？”

没有用的。人在望面前实在不堪一击，有的事一旦起便像丹田豁开的，无论如何都难以填补。

阿丹是一个很擅长与人共情的人，不然不会得知他遭遇后连哭三天。恰好，郁光也是。

走在路上路过一棵栀树，他不由又想，郁光在无尘派真的吃到过栀糕吗？

他给师兄丢尽了脸。他想。

……吃过几次呢？

沈逝川没再理他，跟着阿丹去了。

沈逝川跟着她走两步，又一下想起什么，转薄而一灵力，准打在赵衍清拿着留影石的手上。

石应声而碎，几人吓了一大。

“嘘！你小声儿！你不怕被骂啊！？”

他们害怕把郁光再留在小屋会事——也不忍心再看见他这副模样还要被人采补玩，便将人带到了丹溪坊，专门腾了间炼丹室给他。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传到郁光耳朵里，或是叹他可怜，或是说沈逝川绝情，或是像那几名弟一样讨论失去沈逝川这后顾之忧，是不是能更加肆无忌惮。

郁光失魂落魄从偏厅被阿丹扶来的时候，其实是听不见外界声音的。

正在他昏昏噩噩、恛惶无措的时候，一浅青的人影悄无声息地现在他面前。

才能叫无尘派从长老到弟，连起伙来蒙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