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悉然心里这样想，手上却挲着两下那褪染的旧字迹，问：“便签还在吗？”

“七年前，在我的母星，他救过我，到首都星才重逢。”余悉然带着轻微的鼻音说，“现在我已经不喜他了。”

但邱洄也问过他，他们是否早在七年前就见过面，余悉然猛然回神，和维克一起了电梯。

这还有什么难猜的，世上哪来这么凑巧的事，前一秒他告诉邱洄家教的地址，后一秒邱洄就说在同小区有房。

他想要迷途知返，返程的路上邱洄却不会在，以后，能在梦里相见都是一奢盼。

余悉然愣在原地，维克很礼貌地摆手说再见。

他单手抱书，腰弯得更低，替维克择去膝上的草屑。

在小孩里，大人的笔迹都是相似的，应该是认错了吧，而且，他分明记得，七年前，那位黑衣覆面的哥哥跟自己别时，那张不慎掉落的学生证上写着“联特学院裴衔”。

余悉然拾起书和便签，听见维克说：“这个有像邱洄哥哥的字。”

书合上，便签夹在扉页。

听到邱洄的名字，余悉然弯腰问：“你认识邱洄哥哥？”

不可能吧……

“因为……”维克略显苦恼，“因为……我觉得邱洄哥哥在好事，好事是要留名的。”

余悉然并没有直接回庄园，而是先去了婚前住的那平层，直奔卧室，抱起床边书架里的几本机人图解，是他们认识之初邱洄特地为他买的。

“七月底。”

余悉然笑了笑，又落了一滴泪：“模型是给你的奖励，老师就不要了。”

是余悉然家教认识的学生，叫维克，就住这一栋。

该丢掉了，邱洄这么小气的人，肯定不喜裴衔的东西留在自己的房里，余悉然抱着书下了楼，女助理随其后。

“七年前？”叶司静语气狐疑起来，“几月？”

余悉然低下，话语哽在咙。

误会早已酿成，还未解开便永埋于废墟下，成了一坛沾血带泪的酸酒。迟来的醒悟除了堆砌悔憾别无他用。

余悉然直起，满脸错愕地求证：“你见过邱洄的字？”

维克从妈妈中得知了邱洄哥哥的死讯，余悉然喊了他一声“维克”，朝他走近，泛红的睛里没有半笑意，看上去比下雨天不能玩飞盘的小狗还要可怜，维克想不安的方法，选择分享自己喜的东西：“小余老师不要伤心，我把最喜的飞船模型送给你。”说着又补充一句：“邱洄哥哥送我的，期末考试星际史成绩步的礼。”

他膝盖沾了草屑，应该是刚和他的好朋友见过面——他的好朋友是只边牧，主人每天下午会带小狗去草坪玩飞盘游戏。

将要门时，他突然想起什么，打了书房，找到自己放书的格层，取下几本包着纸的、泛黄的老书——这是七年前裴衔送他的。

容不下沙，你嘴笨偏偏还揽错。”

天意人好歹有个限度吧……

维克摇摇：“掉在地上被扫地机人吃掉了。”

三个字落下，耳侧传来车门被推开声响，余悉然转过，叶司静已经下车，“我跟邱……外公有事情要商量，你先回去，好好吃饭养病。”接着，旁座的人换成了一位很年轻的女士，是刚请他上车的助理。

草屑被拈走的刹那，最上方的书啪嗒落地，带字的便签从夹中。

他翻看最层的那本，藏在书里的便签，上面写着：实验基地的事已经有眉目了，这遮遮掩掩的日应该快结束了，持一下。

电梯抵达一层，门开，一张熟悉的男童面孔目，一声略显稚的“小余老师”耳。

官世界有如海倒，浸没过后是好几秒的浑浊。

“对呀，他送我模型的时候给我写了便签。”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叶司静追问：“扪心自问，真的只是为了裴衔么？”

求死更是一辜负，邱洄早便煞费苦心地给他铺好了路，临终前的每一句叮嘱都约等于一句“好好活着”。

余悉然鼻酸痛，又听见叶司静问：“你和裴衔，认识很久情很厚？”

“为什么？”余悉然问着，猝不及防落了一滴泪。

可是活着对未亡人来说未尝不是一诅咒。

“早就认识了，比认识小余老师还早呢，不过我答应过邱洄哥哥要保密的。”维克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样，“但我觉得应该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