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并肩走着，在正午的阳光下，气氛却截然不同。

食堂一共有两层，二楼只对教职工开放，尹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给老师们吃的菜大体上也没什么不同，只是每种菜都单独装成小碟，而不是自己拿一个大铁盘子让掌勺阿姨拍进来，看着要干净一点。结账的时候，尹树掏出校卡，发现还真刷不了，只好让乔丛付了钱。

两人沉默地相对而坐，其实，或许并排要更好些。像现在这样，说不上熟悉，也绝不是陌生，一抬起眼睛就能看见对方吃饭的样子，总有种诡异的尴尬。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刚刚才闹得很不愉快吧。明明之前还觉得跟尹树在一起很舒服，没有那种绞尽脑汁要找话题来社交的感觉，现在却感到不得不应酬。

老师和学生之间能说点什么？

“尹同学好像很喜欢摄影，”乔丛开始找话说，“要玩这个，就得趁现在，等到高三就没空了。”

“……我以后打算考电影学院。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下半辈子都会一直‘玩’这个的，”尹树的筷子一顿，“还有，不要叫我尹同学。”

“这、这样啊，对哦……乔老师很土的，还是第一次见到活人说要考电影学院。从里面出来的都是大明星、大导演吧？”

早就听别的老师八卦说尹树家境很好，这样的孩子有很多机会和试错的成本。他从起点就多出一些别人闻所未闻的路，乔丛心里知道，他和自己根本不是一路人。他睨了尹树一眼，发现对方竟然正在盯着自己看，立刻又眼观鼻鼻观心起来：“那该叫什么好？”

“叫我大——”话到嘴边，尹树眼珠子一转，“嗯，叫我小树好了。”

“小树。”乔丛顺从地改了称呼。

过于亲昵的叫法变得很陌生，他不确定地看向尹树，眼睛眨得很快，简直像在撒娇一样。乔丛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做出这副眼睛忽闪忽闪的样子一点也不可爱，但恰恰是这样，尹树却觉得有趣极了。

“我还不知道老师全叫什么呢。”尹树说。

乔丛愣了一下。是啊，他们虽然已经亲密地接触过，却还没有正经地交换过姓名。“乔丛，树丛的丛。”

“树丛啊。乔老师长在我底下呢。”

尹树笑着说。乔丛惊讶地抬起眼睛，不知道这是不是和好的信号，小心地问：“你消气了吗？”

尹树嘴角本来还噙着微微的笑意，闻言瞬间拉了下来：“没有！”

“哦哦，对不起……”

乔丛诚惶诚恐地点点头，真就一句话都不说了。

“对了，乔老师，有件事想拜托你。”

乔丛竖起耳朵。

“正好提到这事，我就想起来了。我想买一盒新胶卷，想寄到乔老师家，可以吗？”

“……诶？”

“要是寄回我自己家会挨训的，这个月烧太多钱了。但是这个胶卷已经绝版了，难得遇上溢价不高的二手，我怕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这、这样啊——”

乔丛为难地摸了摸鼻尖。他不是真的老师，最怕那些可能会面对学生家长的情况了。

“我不是在征求乔老师的意见噢，”尹树擦了擦嘴，“如果你不帮我收货的话……”

“收、收！”乔丛立刻说。

于是理所当然地，两人在认识这么久之后加上了微信，乔丛在尹树锐利的凝视下把自己家的地址编辑好发过去。

吃完午饭，两人分道扬镳，一个往南一个往西。尹树走出几步，转过头来，看见乔丛微微驼着背，勾着头走路，脚步很快，简直是抱头鼠窜。

自己怎么会觉得这样一个家伙可爱呢？尹树皱着眉，凉凉地嗤了一声，不知是笑对方那副逃跑的模样还是笑自己精虫上脑眼光大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