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自己的动静太大，殿外守着侍候的人听见，连忙走来行礼，问自己要不要洗漱用膳。他摇，只问现在是几时。

他摸不透那人的想法，一直都摸不透。成王败寇，自己已经沦为她阶下之囚，君心难测，孙权索也懒得再猜。

前闪过。

…自己竟一觉睡到这个时辰。

他试图眨眨，看清女的容貌。而女不知何时换上一袭白衣，手里拿着一壶酒，立在墓碑前，墓碑上的字看不清。

先帝刘辩，太仆袁基，还有她那个真实份是里八华家主的副官，她的师尊隐鸢阁的左慈仙人，皆被她纳后赐了位分。

他看见着火红嫁衣的妹妹向自己笑着别，少女已长成亭亭玉立的模样，中着泪又倔地不肯落下。

殿内的装潢皆仿制于旧时孙府他寝室，又在院内了棵海棠树，还在后山上植了一片海棠林。

是了她一刀不假，可也被她凿了船，沉河里自生自灭。

“回公的话，现在已近午时。”

说来也嘲讽，自己从年少便想着要夺过她的广陵和绣衣楼，还大放阙词跟她说想要更多，想要天下。

待人行礼走门外，他才起洗漱，洗漱完便坐在床榻上安静看书。被关在这里大抵已经过去半月了吧，孙权心里想。

她是谁…？

孙权忽然觉得有些疼，想要回忆起女份的意愿愈发烈，但是下意识的反应似乎并不想让他记起这名女的份。

女人面容冷酷，手里执着剑，帝王朝服满是血污，垂着眸看向自己。他呼一滞，随后前的影与着亲王服捂着腹的少女重合，血汩汩。

他听见她这样说。

他从梦中惊醒，不停地着气，冷汗浸早已将素白衣裳浸，黏糊糊地贴在上。他挣扎着直起，扯到前的伤，疼得倒一凉气。

多亏得自己命大才捡回一条命，如今竟是又败在她的手里。别说广陵和江东，如今这天下都是她的了，她真的以女份登基为帝。

他疼得不禁合上双，待疼痛逐渐消散，他再次睁开双。自己似乎是伏在地上，只能看见前人的靴，他抬起来看向前人。

她说小妹无用，不能像哥哥们那样为孙家建功立业，但也能替兄长分担，说自己的大喜之日，仲谋你别丧着个脸，开心，不是最希望她远嫁的吗。

而自己的兄长孙策，则被追封为后，墓自然也迁至皇陵。

“把东西放这就下去吧，我没胃用膳。”

不久后，坐镇军营中的他得知陆逊师父抑郁而终的消息，他只是淡淡地应了声，给自己倒了杯酒，追封陆逊为昭侯。

他的记忆中似乎本应是认得她的，那烈的熟悉始终萦绕着他，可他又看不清她的容貌，记不起她的名字。

“孙权。”

他败给广陵王…或者说现在的女帝后被关地牢，又被关到这个殿里，只能在殿内和殿外的小院里活动。

他看见金戈铁，看见觥筹错，看见自己着朝服受封吴王，看见众臣向自己躬相拜，看见那未能躲过的箭矢刺自己的膛。

难不成是真的念了旧情？怎么可能，不杀他想必只是为了留着他好折辱一番吧。可是自他搬这座殿，女帝只是时不时地来探望他，与他闲聊。

究竟是谁…？

他看见陆逊师父面带怒容斥责自己的模样，而自己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而后看见男人中微微闪烁着的泪光，离去时落寞的影。

原本以为仇敌相见，她会恨得一剑死自己，可不曾想过她竟心慈手放自己一命，还锦衣玉地供养着。

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忽地现在他面前，女绾着时兴的发髻，着紫直领齐腰襦裙，看不清容貌，正向自己缓缓走来。

可命大又有什么用，吃了败仗，连主公都被生擒活捉了，他这条命留在世上又有什么用。孙权垂眸自嘲地冷笑一声，抬眸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