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楼的包厢似乎突然变得很空。

反正，无论发生过什么，第二天贾诩总会如约跟在郭嘉后三尺开外，就是这么顺理成章，天经地义。正如太东升西落，月有晴圆缺一般，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拿吧拿吧，我不怕别人看。”

郭嘉觉得这可太有意思了。

“你再胡搅蛮缠，我就把你的衣服拿走，看你怎么上岸……！”

你当真——恨我至此吗？

捉得过了，郭嘉想。这下他应该不会再来跟着我了吧?

此鬼姓贾，单名一个诩字，字文和，生前是他在辟雍学的同窗。

郭嘉就是这么笃定。他笃定的事情，向来不会错。

“我看上去病得厉害？”

“好好休息吧，醒醒酒，我就不再打扰了。”

“哎呀呀，原来文和是想和我扮郎织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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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答应的事就要到。”

贾诩站在郭嘉后三尺开外，用兔般的红睛盯着郭嘉。

……文和呀。我的好文和。

——镜里的自己，脖上，赫然是一圈青黑的手印。

广陵王回，看见郭嘉手指向房门的方向，总是盈满笑意的睛里，少见地了动摇的神。

然而没过几天，贾诩就被他最敬的荀彧学长派过来监督郭嘉。

那对顾盼生辉的珠早就该腐烂了，眶里爬满了蛆虫；如瀑的黑发早就该被大火烧去，烧成一把灰，风一就不知被扬去何；连那一向笔优的姿，也早就该化作一堆枯骨，埋在壶关的废墟下了。

贾诩越正经，他越是要百般恶质地撩拨，想看对方作何反应。

郭嘉故意避重就轻:“游泳哪有穿衣服的?文和游泳的时候会穿衣服么?”

鬼并不答话，红玉一般的珠，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一黑发无风自动。

轻纱随风飘摇，风铃叮当作响，门的旁边什么也没有。

那里，黑发红瞳的恶鬼正倚着门框，盯着他。发嗤笑。

郭嘉只觉得骨悚然。他错开视线，刻意不去看鬼，在心中默数时间。一秒、两秒……四下突然安静，又好像有金属被的尖锐声音，什么东西在蓄势待发，只等他神思恍惚之际取他命……咚咚咚。郭嘉听见自己的心声，咚咚咚。

郭嘉边说边浮面。他刚从上探一个肩，贾诩的神情就活像见了什么女妖似的，丢下衣服，也不回地跑了。

贾诩看不惯郭嘉，却实在尽职尽责。督促他背书，时完成功课，不许他逃学，更不许他夜不归宿。一开始贾诩只是在学门蹲守，后来逐渐熟悉了郭嘉的行动轨迹，便总是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现，抓郭嘉的现行。

“殿下！”

无所谓，厌恶郭嘉派的人不少，同他亲昵的人更多。郭嘉从不求什么，转就把这事忘了。

“好！那我就真拿走了。”

再等一秒——哪怕再多一秒，说不定鬼就会回心转意，从那里凭空消失，打回府，再也不会现。

这人为什么不声喊他?贾诩的脸发红，郭嘉只当他是晒太晒的，问:“文和，你要下来游一会吗？里很凉快。”

古板的好学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落了下风。

郭嘉慢慢倚榻坐下，摸烟杆，上火，觉自己的灵魂都要随烟雾飘走了。

郭嘉看向房门。

郭嘉第一次见贾诩的时候，几乎脱而:好一个冷冰冰的标准人！

广陵王神情略有局促:“你不好，玩乐之事就得更……呃，节制一。”

等到郭嘉再度抬的时候，鬼果然不见了。

他拿过歌女们落在桌上的铜镜，向里面看去。

郭嘉一向自来熟，主动和人问好。但人并不答话，皱着眉，似乎很看不惯他这般轻佻的行径。

郭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了脖。“我找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已经死了，脸都发青了。”

贾诩连连后退。突然，他福至心灵，一把扯起郭嘉脱在岸上的衣服。

他当然认识那鬼，也知鬼应当恨他。

郭嘉乘胜追击，撩起溪，向贾诩泼去。

她离开了。房间里又只剩下郭嘉一个人。

贾诩脸上更红，结结:“光天化日……你不穿衣服，成何统？”

“你——有没有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

那年夏天得奇，郭嘉逃了课，跑去学附近的小溪里游泳。游累了，就在浅的地方泡着踩玩。等到他想回去的时候，才发现贾诩就站在岸上，不知站了多久。

郭嘉说:“文和，你这是何苦呢？荀学长最好说话啦，你就是敷衍他一下，也不打。”

良久，广陵王叹气。

冷冰冰，是说贾诩的神冷淡而严肃。标准，是说他一举一动都合乎礼节，毫不逾矩。嘛……是个很客观的词，看一便知。

可是第二天，贾诩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跟在郭嘉后，只是耳朵微微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