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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洛邑,一是沿龙城南下上党,经晋城过孟津渡后便可直达洛邑,还有就是沿汾河顺流而下,过风陵渡……”谢悉看了一眼李远柔,不知是否该继续。
李远柔身着粗布麻衣,以布巾束发,抱剑倚靠于半扇门扉上,虽满面风尘,但也难掩其容貌绝伦,见谢悉忽然住了口,淡淡接道,“过风陵渡后便是长河斩,长河斩旁是关中东出的函谷关,我知道。”
如今匈奴骑兵大多分布在雁门、忻州至龙城沿线,为避让匈奴大部队,李远柔一行昼伏夜出,带着符宿尸身南下到了龙城东面的孟县,寻了一处义庄藏身,此时兵荒马乱,流民寇盗散兵游勇,各自聚集,他们一行虽身强马壮,倒也不算显眼。
他们那日离开后,原本打算南下龙城求助,但因担忧再次遇到匈奴兵卒,所以也不敢再走官道,脚程便慢了许多,是以等他们行至龙城附近的乡里时,刺儿金入关的大军正好也到了龙城城门前,扮做黔首的李远柔刚好亲眼看见了龙城太守请降的一幕。
那一刻,李远柔突然被左胸处的一股剧痛惊醒了,她自收殓了符宿的尸骨后便一直不停地奔袭逃亡,仿佛行尸走肉,脑中唯一的信念就是带符宿回到洛邑,她没有失去理智地要去找匈奴人报仇,亦没有封闭内心不接受符宿的死亡,她冷静地接受一切的不可挽回。
但此刻,内心冰封的悲伤痛楚绝望终于被粗暴地撕开了一丝裂缝,化作汹涌的愤怒与憎恨喷薄而出,她愤怒自己的束手无策,憎恨他人的龟缩身后,她愤怒雁门的失守,憎恨同族的出卖,她愤怒符宿的舍生取义,她憎恨符后的自私冷酷。
但她什么都不能做,她不能呐喊,不能怒骂,不能流泪,她稽首在地,浑身战栗,每一次的呼吸似乎都带着炙火,在她血液里燃烧沸腾,呼啸冲撞,恨意勃勃生长,最终成为参天大树。
她死死地盯着城门口乞降的汉人,受降的匈奴人,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凌厉,以至于匈奴单于身旁的那名汉人回头看了过来,但双方距离太远,李远柔的装扮又泯然于众,是以什么都没有发现。
“我那日没有向镇西军求助,此刻自然也不会。”李远柔道,“匈奴人未寻到小舅尸身,定会派人在南下各路口严查,我们若要南渡,需快马急奔,抢在匈奴设伏之前渡河,但如今龙城已降,说明谢氏已投敌卖国,谢氏经营冀州百年,耳目遍布各郡县,从冀州地界渡河,亦是难如登天!”
李远柔忽的一顿,看了谢悉一眼,“谢司卫长,你和龙城谢氏有何关系?”
谢悉连忙单膝跪地,道,“殿前司卫均是孤儿出身,训练合格后才会分配百家姓,是以臣与龙城谢氏并无关系。”
李远柔扫了四周其余诸司卫一眼,诸司卫均道,“司卫长所言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