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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转到了一边。
“我适才说的都是气话,”刺儿金急道,“我发誓,以后再不这般气你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锡璧目光依旧落在一侧,淡漠道,“那我要你去死呢?”
刺儿金二话不说,拔出腰间佩刀,刀尖朝内,刀柄向外,递到谢锡璧眼前,道,“你要杀我,动手就是,我绝不还手。”
谢锡璧回头看向面前寒芒反射的刀锋,只觉刺眼,冷笑道,“我要你去死,你却要我动手……你就是死也要拉着我就是了。”
刺儿金想起女子行针之后的嘱咐,已病难治,未乱可医,病者之沉疴,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锥,为时已晚。
但百病始生于五脏,忧思伤心,重寒伤肺,忿忿伤肝,当风伤脾,力过伤肾,若能轻生死,达天命,不乱于心,不困于身,不执着于过往,或许还能延年些许。
刺儿金面色一痛,一向灼灼有神的眸子也变得黯然无光,收回佩刀,小心扶起谢锡璧,将人拥入怀中,缓声道,“我是真心心悦于你的……”
“之前是怒极之下,口不择言,我也知道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我也知匈奴痼疾所在,但许多事情生来如此,并非一朝一夕便可改变。”
刺儿金垂首轻吻谢锡璧的头发,“我真怀恋当年在茫茫草原上的时光,听你笑谈天下大事,戏谑贤者伪装,我喜欢你谈到单于帐下无谋士时的不屑,也喜欢你描述中原大地四时美景时的悠然,我也向往物阜民丰,江河秀丽的中原,我也希望这天下山川锦绣常在,也愿天下子民安平喜乐,如今才是进军兴朝第一步,你不是常说‘企者不立,跨者不行’吗,我们徐徐图之即可。”
谢锡璧想起往事,神色触动,心中却盈满悲哀,徐徐图之,谈何容易!当年昆仑上的修士曾告诫过他,血为营,营者水谷之精也,调和五脏,洒陈於六腑,一旦出现崩血之兆,再无可挽回。
他能感觉到生命宛如东逝水,去而无返,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半响后,谢锡璧道,“其他的暂且不说,但有两条你需严格约束,一是此时冬麦将熟之际,凡过麦田践踏者,均处以鞭刑一百,褫夺马匹爵位,贬为后勤辎重军;二则是乱杀无辜百姓与缴械投降者,杀人偿命,并皆斩首。”
谢锡璧说完,以为刺儿金会讨价还价,但刺儿金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见人如此,谢锡璧也不禁缓了语气,“聚人而为家,聚家而为国,聚国而为天下,天下之人如流水,障之则止,启之则行,静之则清。如果你要成为这片土地的主宰,你要统治他们,那首先,你就得尊重护佑他们,立国之本在于民,立民之本在于地,而国之所以兴者,则在于农。”
“你需切忌,这千里麦田,沃沃青野,不是你们的大草原,牧马场,是立国之本,征战之资,是你取得天下的第一步。”
“我明日会着人将其广布三军,但你知道,我们没有文字,只以言语为束,此令若要彻底执行尚需一段时日。”刺儿金担心谢锡璧再犯咳嗽,一面将真气聚集于掌,附于谢锡璧后背替他纾解经络,一面低声道,“你好好的,我替你征战四方,你替我治理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