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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慕斯森林。
乔逾坐在玻璃墙前看书,但又看得不是那么专心。宋峻北将车停在路边,熄了灯隔着街道远远地看他的样子,倒意外看见没一会儿他写卷子的笔就慢了下来,他撑着脑袋打起了瞌睡。
今天没点咖啡吗,这样在外面还能睡着的。
还是说今天刷了太多题,太累了?下一次考试有把握吗?
那些芬兰语课都学明白了没有。
宋峻北有些啼笑皆非,陡然生起想悄悄走过去吓唬他一下的念头。
——写旅游攻略的时候,怎么从头到尾都只设想了一个人旅行的画面呢。
宋峻北刚刚想走过去的那个念头已经散掉了。
宋峻北站在黑暗中,沉闷不语。
正值春暖花开的季节,乔逾穿着单薄的浅蓝白格子外套,一个人坐在慕斯森林,还在等。
宋峻北恍然看见了那遥远的一幕:在异国的街头,这天没有寒潮到来,有的只是一次平常的落雪。在午后的雪天,乔逾穿着厚羽绒服站在街边等一个人。蓬松的雪花堆积在他的帽子,他的围巾,他的肩头,堆成了雪白的小山。他伫立在路口,就快要等不及了,然而他还在等。
他开始觉得有些生气,但他并不想打那个电话。他用力甩掉身上的雪,忍着气蹲下,就差坐在冻屁股的马路牙子上了。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飞快地拿出手机,但看了一眼来电人是谁后他决定不接,他只固执地仰起脸盯住街道尽头的方向,那副神情仿佛在说:你明明答应了会回来的。
宋峻北想象,假如自己在这个时候走过去,会发生什么事。乔逾会不会一下子换掉埋怨的不开心的表情,转而惊喜地跳起来,快步向他冲过来,然后扯着他的袖子不放,说一些比起责怪更像是撒娇的话。
宋峻北将这样的幻想封存在心里。还有关于画室,关于慕斯森林,关于两人度过的一切时光,这些回忆宋峻北分毫未取,宋峻北只带了当初给乔逾画的那张画。
早知道一开始就不答应他不录像了。
现在连一张照片都没有,更别说影像视频。
这像话吗?
宋峻北打了个电话,交代了一些事情,聊了几句。
对面那人吵得很。
电话里戏谑的女声:“什么也不说,也不去跟人家告别,你再这样下去就要变成茅坑里又老又硬的石头了,你家弟弟不会喜欢的。”
宋峻北无言。
“我只是不想让他知道,我为我和他选择的是一个还不能确定的未来。”
宋峻北甚至从街对面收回了目光。
再看下去,宋峻北恐怕会忍不住靠近他,忍不住再靠近一点点,直至嗅到他的气息,直至那双带笑的眼睛凑近,宋峻北会忍不住将他搂在怀里,忍不住想要吻他的双眼,吻他的嘴唇,吻他的灵魂……那还怎么走得了。
此间是国内深夜静寂的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