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安吾稍稍放松了些许，但看清他的脸庞时他又紧张起来，安吾认出了这个人，是他在情报部门的同事，论级别比他稍低一些，但也能接触到大部分港口黑手党内部的情报了。太宰走回安吾旁边，“我参考了你给我的名单调查，最后把他找了出来，已经交代得差不多了，之所以叫你过来是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将桌上的材料递给安吾，“——提到了你。”

那份资料上映入眼帘的“LAFAMILIA”一词让安吾的瞳孔微微收缩：居然，抓到自己组织的人身上了吗！

安吾对这个人的身份完全不知情，但在一瞬间他就明明白这很可能是组织派来监视、掩护、协助自己的人。这在情报工作中很常见，在同一个组织中安排不同的人执行不同的任务，一旦一方有可能暴露另一方也可以继续执行任务或者施以救援，有时甚至直到最后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没想到自己居然暴露了同组织的间谍，安吾的脑子里转过数种思绪，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太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怎么说的？”安吾控制着自己的语调一如往常，问。

太宰耸了耸肩，说：“他说你和他同属LAFAMILIA，这是一个全球性的情报组织，客户包括各地的政府、黑帮和一切需要情报的地方。说起来，你和他都是两年前森鸥外当上首领时加入港口黑手党的吧。”

“我确实不知道这些事情。”

“如何与LAFAMILIA联络，直属的上司，这次袭击是如何进行的，他已经全部说了。”

没救了，这个人已经没救了，即使自己想要为他掩护，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完全没救了——明明即使暴露了也可以全部承揽到自己身上，但他甚至连安吾也毫无保留地出卖了，更别说其他信息，肯定全部交代了。

太宰看安吾沉默不语，又走到架子前，从大衣下掏出一把手枪顶在那人的头上，另一只手挡在枪口处以免血迹溅到身上。那人似乎感觉到什么，缓慢地抬起头看向安吾所在的方向，红色的血浸染他的眼眶，但他还是在一瞬间撕心裂肺地叫喊起来：

“就是他——！坂口安吾！坂口安吾也是间——”

砰！

太宰面无表情地扣动了扳机，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软软地瘫了下去，太宰收回手枪，用手帕将手上的血擦掉，检查了一下枪口确定没有沾染任何血迹后收回大衣里，走到安吾面前，居高临下地说：“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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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吾抬起头，直视着太宰平静的鸳色眼睛，两人对视良久，最终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

03

在太宰坚决、狠戾而又艺术般优雅地指挥下，港口黑手党统一了横滨地区的黑道势力，但直到最后，他们也没能找到森鸥外的下落，太宰对此未置可否，继续稳步推进清理残余势力的计划，这让外界几乎坐实了太宰的谋叛暗杀——他是最大的获益者。

但太宰不在乎。

安吾许久没有见过他了，想来也是在港口黑手党的大楼里忙得不可开交吧，而自己算是久违地休假，许久不曾接触那些早已融入自己生活乃至生命中的、工作。

甚至都不愿再往那个方向去想......那些纷繁复杂的关系，背叛与忠诚、怀疑与信任、过往与前路，所有思绪都因此次突如其来的枪击诡异地骤然停下，红与白的血肉与肌腱连带着安吾与太宰的关系一同断裂，身与心都陷入无望地停滞。

可以靠时间去修复吗？

近一个月过去，安吾已经可以依靠着拐杖勉强独立行走了；又过了两个月，太宰遣人送来一根顶端用锡包裹的暗红色手杖，安吾收到这份礼物时笑了笑，这是自己应得的。

当安吾又一次坐在自己私人的办公桌前拉开许久不曾开启过的抽屉时，轻微的霉味从木制柜子中扑来，数月的时间恍如隔世。他将抽屉中的资料拿出来，摩挲了一下底层薄薄的木板，将指尖按在边缘处微小的压敏开关上，打开隔层，取出平时使用的电脑，输入一串串的代码。他的动作在一开始稍显生涩，后面越来越熟练，手指显然比大脑记下了更多，墨绿色的微光反射在透明的镜片上，安吾的眼神回落至冷静、无神的泥潭中。

“警告。港口黑手党已察觉内部存在其他卧底并已处决，切勿再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