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凡乖，快跪下跟长辈们问好。”

赵秀珍笑容随和，在这环境下反而显得异常诡谲，老太太熟练地亮手电，光束投在最前面的石板上，照亮“陈家之墓”四个大字。

“傻孩，你说能啥！大年初一，当然要来跟祖宗们拜年啦！”

“没事，这不是还有我陪着嘛！”

陈凡君乖巧地安老太太，赵秀珍动得稀里哗啦，一把搂住小孙，中泪光婆娑，糙的手掌反复拭他的脸：“还是凡凡好啊……咱这个家，以后就都靠你啦……”

陈凡君怀抱期待睡着不到两小时，屋外便传来嘈杂的窸窣声。陈凡君刚闭上着就被吵醒，心情差到极，骂骂咧咧地正想把埋被褥里继续睡，赵秀珍就冲房间，把他连人带被从床上拖了下来。

“凡凡，别睡啦，收拾收拾该门啦！”

明天起来先去找郭冉，让他带我去大集逛逛好了……下午回来啊，买烟爆竹什么的让哥哥带我去玩！嗯，不错，就先这么定了！”

“啊……啥……”陈凡君睡惺忪地抱着被，“门？啥门？”

陈凡君一如既往地答应下来，他就像所有传统家梦寐以求的男孩，聪明、孝顺、懂事、贴，得到全家的。坐在后排的弃陈宇贤用余光看了自己“完”的弟弟，默默叹息，中没有羡慕，反而一抹淡淡的同情。

蜿蜒的窄路在山腰截断，枯骨般的树影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绵连成片的土包和在风中萧瑟的白布带。土包前似乎隐约立着些歪歪扭扭的石板，乍看上去像极了僵尸龇来的一排七扭八弯的烂牙。陈凡君看了看笼罩在寒气和幽暗下的土包和石碑，顿时激起一疙瘩，说话都不利索。

“好，好，靠我，靠我！”

既然说是探望长辈，陈凡君理所当然以为是去别人家里客，提前在心里预习各辈分之间恰当的称呼。旧面包车一路颠簸，载着老少三离开乐城前往市郊，然而车却并没有停下的意思，而是继续前，笔直围绕在城市周围的山老林里，最终停在一片暗的树林前，把人丢下，掉扬长而去。

“当然是门见长辈啦！快穿衣服，一定要在新年的太升起前赶到那边才行！”

“、，大冷天的，咱、咱们来这山里啥啊……”

天还未亮，山里没有照明设备，更是比城市更加幽森晦暗，凋零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摆，简直像一张牙舞爪的骷髅。人的寒气和氛围加剧了寒冷，饶是陈凡君里里外外裹了好几层，依旧被冻透了全，冷得肺都结了霜，更别提张嘴说话。他跟在和哥哥后，沿着黑漆漆的山路向前行。山路崎岖，脚底黑暗，从小在城里长大的陈凡君不适应环境，步调比其他两人要狼狈不少，走三步绊一下，慢慢便落到队伍最后面，心惊胆战地跟在陈宇贤后面。

陈凡君本想换件衣服，但赵秀珍一直在，没办法只好着穿着一不舒服的衣服走家门，坐上提前叫来的面包车。除了他和赵秀珍外，陈宇贤也在场，他坐在最后排，不时望向车窗外发呆。赵秀珍一路都在跟小孙絮叨，抱怨他爹都不如孩懂事，这么重要的活动都不来，成天睡大觉。

陈凡君迷迷糊糊地上递过来的红衣服，从里到外全是崭新崭新的，透着一新衣服特有的不适。尤其上衣赵秀珍不知为何买了件立领的棉袄，不仅卡脖卡胳膊，内衬的料还扎人，跟束缚衣似的得陈凡君浑不得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