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分渐渐少了，树木、岩石和沙砾来，简叙安又听见了海浪的声音，路越来越不好走，两歪歪斜斜的胎辙印自泥路延伸至沙滩。

“你没有驾照。”

海黑得像稠的石油，似乎沾上就会被吞没。

傅屿的驾驶技术明显很生疏，但简叙安承认确实不会比现在的他更糟糕了。

“临时找的。”简叙安沉着脸启动引擎，挂挡的动作很别扭，手臂估计还疼。

这下，他彻彻底底地，是个共犯了。

傅屿兴了：“专门开车追过来陪我啊。”他抬望向这座有着纯白墙的建筑，在夜幕下格格不，“不知会不会有一天真的永远待在里面，到时候你会常常来看我吗？”

简叙安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慢慢抬起右手，掌心里盛着一片薄薄的黑方块。是个内存卡，这几天他一直带着。

简叙安的声音摇摇坠。夜了，路上没有其他车辆行人，简叙安开得歪歪扭扭的，也不知刚刚怎么一路飙车过来还拦在姜医生前面。

傅屿站在后，就像一块岩石一样，是波涛汹涌中唯一的实所在，让简叙安不由自主想攀附他。

傅屿从扶手箱里找到了打火机，就像那个降雪前的时刻，简叙安把他从打黑工的酒吧里拽来。当时的简叙安拒绝他的一切，烟都不肯让他。现在的简叙安终于不再拒绝他，他抿了抿，那里昨晚被简叙安的泪过，到现在都是酥麻的。

型号，内饰也旧。

“除夕那天，你去找我，就是一个人开这样的路吗？”

我让你很为难吗？

“哥。”

傅屿说：“我来开车吧。”

傅屿拉他下车，把他送到副驾驶席上，俯替他绑了安全带。

“……你是说让我一个人来，又一个人走吗？”

自腰至都隐隐作痛，这是他被得最狠的一次。一脚踩冲上岸的时，他晃了晃，被傅屿抓住了手。

车缓慢地停靠在路边，一旁有棵叶参差不齐的银杏树，在风中娑娑作响。

他今天已经失去了一位家人，不想再设想失去另一位家人。

他们在黑的海里举步维艰，浪不断拍在他们上，又卷着推着他们向更远。衣摆都飘起来，海鞋和里，浮力大到很快就有些站不住了，简叙安回，他的视力在夜中极其模糊，海岸线变得意外地遥远，令人真切意识到他们真的可能就这样消失在人世间。简叙安不会游泳，在一个大浪打过来遮盖住鼻的时候，用了死力攥住傅屿的手。

“总比这状态的你适合。”

“你看过里面的内容吗？”傅屿问。

傅屿惊讶地看了他一。一对上视线简叙安就明白了，傅屿知这是什么。

在魏以文和傅屿昏迷、警车和救护车尚未到来的期间，简叙安于自己也不清楚的意图，独自回到魏以文的车上把行车记录仪拆了下来。这个大的秘密无数次要将他压垮，他并不能胜任姜医生所谓的异常行为监护，他是个共犯。

魏以文的行车记录仪。

“别往前开了，沙，容易熄火。”简叙安提醒。

简叙安拉了手刹，受伤的右手垂着，单手夹起一香烟。

衣衫被起，海风挟着咸味和意扑到肤上。简叙安迈开步伐，朝海滩走去，傅屿跟在他后面。傅屿不知他要去哪里，但似乎去哪里都会跟着他。

就算我让你很为难，我们也不会分开。

他松开了手，那枚内存卡在风浪中闪了一瞬，旋即飘向人所不能抵达的彼岸。

简叙安拖着傅屿往前走，小已经泡海里，但完全没有停下的意图。傅屿落后他半步，很安静，让简叙安想起跟姜医生的谈话中反复现的那个词：合。

傅屿着导航开去，他们要去傅盈和傅屿住过的小渔村，落叶归，葬礼将在那里举行。

傅屿听话地停了，两人下了车。

看过又如何，没看过又如何？他对傅屿这个存在的判断和审视，无法用他接受过的教育和常识中的理来作依据。

简叙安死气沉沉地着烟，傅屿拉开了他这边的车门，一只手搭在他的座椅靠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