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睡得怎么样？”

坐在对面的男人摇了摇tou，陷在沙发里的脊背显示着他的疲惫，但jin绷僵ying的shenti始终保持着警惕。

陈屿在评估表上zuo上了相应的标志。为了向患者展示自己的善意，他的嘴角一直挂着和煦的笑意。

“上次提到的耳鸣问题有缓解吗？”

“没有。”

“一般是在什么情况下会耳鸣？”

“以前是下雨天。”

陈屿抬tou看了看窗外，yang光从百叶窗里撒进来，照在窗口的南天竹上。

“以前？那现在呢？”

“每天。”

“以前是指什么时候？”

“……”

“是你上次chu现暴力行为的时候，对吗？也就是你第一次来向我寻求帮助的时候。”

“是。”

“那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这zhong变化？”

“这难dao不是你们咨询师应该研究的吗？”男人冷哼了一声，抬起yan，yan底投下淡淡的yin影。

听到略带挑衅的问题，陈屿放下了手中的记录本，双手jiao叉抱在xiong前，“确实是这样。但是先生，请你明白一点。这是你的内心世界，没有人有资格擅自闯入，包括我。我们所zuo的一切谈话都是在帮助你更好地了解你自己想要什么。”

“如果只是单纯的耳鸣和失眠，您应该去三甲医院挂耳鼻hou科和神经内科，而不是来找我，不是吗？”

“所以程以珩先生，您想从我这里获取什么？”

男人沉默了片刻，“你不必这么咄咄bi1人。”

陈屿抬眉恢复了周全的微笑，“好的，是我失礼。那现在您能告诉我，您认为耳鸣问题加重的原因可能是什么吗？”

“我伤害了他，把他吓跑了。”程以珩躲避陈屿的yan神，转tou盯着那盆yang光里的南天竹。

“她是指？”

“你不用知dao。”

“好的。如果您不愿意说，我们可以用其他名称指代她，以方便我们的谈话。A女士可以吗？”

“他是男生。”

“哦，抱歉，无意冒犯。好的，A先生。”

程以珩沉沉地看了他一yan，确定他脸上没有chu现惊讶或嘲讽的表情才移开视线。即使有保密协定，陈屿也是除了任溪以外第一个知dao他xing取向的人。

“您有没有思考过，自己为什么会chu现暴力行为。”

“那天，我们吵架了。是我的问题。”

“既然您已经意识到是自己的问题，那您有尝试去dao歉吗？”

男人的hou咙颤动了一下，大拇指不自觉在微褶的西装布料上rou搓，“没有，我不想去打扰他。”

接下来陈屿努力以A为突破点，患者都没有任何想要更进一步的意思。对方就像是一堵封闭的墙，他的试探全被密不透风地挡在墙外。

“那除了A先生，您有其他可以倾吐的对象吗？家人或者朋友都行。”

男人摇摇tou。

“这是一本空白的本子。您可以每天尝试在上面记录一些心情，比如烦恼、忧虑。您并不需要把它jiao给我，把它作为您的朋友即可。”

回到车上，程以珩翻了一下本子，一本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笔记本，他随手扔在了副驾座椅上。

等他回过神来，他又把车开到了巷子口。

黑se的轿车停在一棵ju大的枫树旁，从巷子外看，正好被挡得严严实实的，只能勉勉qiangqiang看到个车pigu。而坐在车里却能把对面的居民楼一览无遗。

歪七扭八的电线缠绕在树杈上，发黄生锈的衣架松松垮垮地搭在yang台上，带着方言味的叫骂声和孩子的啼哭声从楼上楼下的窗口里传来。

第一次循着员工信息表找来时，程以珩还以为自己找错了，直到等了几个小时终于看见任溪的shen影。程以珩才恍惚到原来自己完全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他的父母，他的家ting，他的生活，他的爱好……完全是一片空白。

现在睡不着的时候，程以珩总会凌晨开车过来，在车里一坐就是一天。

工作日的早上，任溪总会慌慌忙忙从四楼赶下来，左手拿着吐司，右手还在包里翻翻找找忘了拿的东西，tou发还翘着几gen没来的及打理的杂mao；下午六点左右有时候可能加班到七八点，映着路灯大老远就能看见他疲惫的影子，新的公司看起来比原来的累，不知dao为什么工作好好的要辞职，难dao自己还会跑到公司去纠缠他？可能在他心里自己已经变成这样可悲的人了……

即便如此，程以珩也会无数次幻想，他能陪着任溪从小区口一路走到四楼楼梯，这段他看了又看的小路，这段他以前从未踏足过的小路。他像个痴痴趴在窗hu上，等待家长下班的小孩，yan神始终停留在那个路口，只要他chu现，黑se的瞳孔才有了光。

风一chui过，树上的枫叶飘落平铺在汽车前盖上，宛如一层橙se的绒毯。他便躺在这温暖的绒毯下等待爱人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