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狩礼，他在兽中得了首名，陛下夸他秀杰奇姿，为少年之楷。此一语，远比他和温式之在洛城刻意营造的传闻，那些贬低他、贬低桓族的传言很快消声。

最后这句，撬动了孔夫人的心。

制作棚很宽阔，考生之间的间隔有两丈，凿木、斧敲、偶尔的咳嗽声都在空旷中返着回声。

三个月后，无论考生何地，可向所在郡署询问成绩。

孔夫人：“我知你承继先舅遗愿，想家族更加兴盛，你恼怒这么培养阿真，他却不知你苦衷。”

“唉。他将来没有婚家的照拂，事事都得靠自己，那时后悔就晚了。”

“打就能拗过他的么？”

儿郎不在跟前，桓彝气得捶一下自己：“我不是迂腐之人，我要真铁了心阻挠他，能遣桓田喜去办这事？随便遣个家，桓式在那任县令，还能不明白我意思？”到时由桓式找个合适的儿郎给王家请媒，王家女现在恐怕已经谈婚论嫁了，还能到现在都等着孽？

“所以就得打到他不敢、不想归家？既对此事无益，又让你们父离心，他执迷、你不悟，总得有一人退让吧！且你知他在兵营如此辛苦拼命是为什么，他想在今年的冬狩礼上夺得兽首名，到时再次在众目睽睽下提请媒的请求，这次桓家再丢颜面，众之中就不是说他不懂事了，是说你！是说你理不好家事，牵连陛下一年又一年烦心！”

“夫君说的对，但有一你没想通。”尽室内无婢，孔宪还是压低声音：“当年成帝潜龙之时，为何相助先舅、扶谢氏？再说王葛，的确有才能，可陛下没授意的话，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考取到准宗师么？三代帝王，都有重视寒门之意，夫君不能因己脱离了寒门，就跟陛下逆着来啊。”

暑往寒来，四序炎凉。

国考的开考时间都是朔日，考时长为整月，允许提前完成离场。木料、工由考生自备，考规宽松，考期间的宿供给十分适意。不设考官，不设察验匠吏，完工的由郡吏当场封存，待九件考品齐全后运往将作监。

“那就醒来再打。”

季冬朔日，随鼓声起，木匠师今年的最后一次国考在会稽郡都亭开启。这场匠人的盛会，前来增长见识者多，考生少。算上王葛一共九人，三人是扬州本地的，四人自司州来，另两个考生分别是豫州、荆州人。

阿父、阿母已经同意他求娶王葛之愿，所以这次来也是告诉她，不必再拒桓家之媒了。

外面则安静落雪。

愿洁白之雪见证，他此生只与王葛度百年。

远有望楼，桓真一黑衣，站在楼屋里遥望考场。他攒了的休期全用上，这次是独自来会稽郡，送王葛场、等她来，与她共同经历匠师之路的攀。

桓彝被一语惊醒！半晌，他喃声自语：“是，陛下若像武帝一样尊崇门第，一定当场斥责阿真的请求，诸官都会认为正常。是，陛下只会继成帝、桓帝之愿，怎会继武帝之愿。”

“不打他更张狂！”

桓彝回府后，孔夫人告知：“阿真回来了，上有伤，刚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