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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垂下头,就能清晰地撞见腕上的细密勒痕。
很粗、很重,完全不带有任何疼惜情感的施暴痕迹,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他的身上。
勒痕由细瘦得似乎一掰就断的那截腕往全身蔓延,容晓能够让自己的视线从每一寸鞭痕绳印交叠的脆弱肌肤间扫过,情绪却像封闭在匣子里,无法翻涌出激烈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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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这样可怖的痕迹,他早就遭遇过。
并且,浑身上下,已经剩不下一丝半点痛斥这些不公平遭遇的力气。
他,或者说是梦境中的自己,用拇指轻摁了摁接近动脉血管的那块淤青。
由生理带来的疼痛灌入脑中,容晓疼得咬了下嘴唇,又下意识抬起手臂,用手去碰眼睛。
他很用力地搓自己的眼皮,却无法抑制眼眶中滑出的眼泪。
眼泪愈来愈多,滴滴答答地滚落到手心里。
只是疼痛而已,为什么,他会哭得这么惨……
容晓没来得及细想,梦境里的自己,就撑不住地捂住胃,跌跌撞撞地向走廊走去。
他酒量一直差得离谱,却在梦境里将自己灌得烂醉如泥。
周围天旋地转,来到卫生间时,容晓趴到洗手台上吃力地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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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极度勉强地维持着独身来到酒吧需要的清醒,给自己囫囵喂下醒酒药,但却仍旧弱得腿肚都软塌塌,连突然将恶心视线黏到他身上的中年男人都甩不掉。
中年男人连裤腰上的皮带都松垮地放着,特意用脂肪肥厚的胳膊触碰容晓的侧腰。
容晓强撑着维持理智,在肌肤接触到黏腻恶心的东西时,紧皱着眉侧身躲掉:“滚开!”
但他无法遮掩掉自己身上触目惊心的痕迹。他能猜测到,中年男人几乎第一眼就瞧出他弱不禁风的特质,也根本就不在意他强装出镇定的语气。
像他这种满身便宜地摊货、被揍得满身是伤,还会出现在这种酒色场所里年轻男孩,不是在早婚家庭中备受折辱的男妻,就是铤而走险舍为客人提供特殊服务的兔儿爷。
中年男人用庞大的躯体将他堵到洗手台边,瞧他瞧得眼睛都要发直,两只细小的绿豆眼泛着浑浊油光。
容晓醉得难受,但他一向不愿在无关紧要的人面前掉眼泪,所以只是紧咬住唇,逼迫自己不要软弱。
再精确地捕捉到中年男人懈怠放松的时机,猛地曲起膝盖,砸到那人裆上。
他这一下弄得毫不犹豫,男人被砸得吱哇乱叫,捂着裆部跪到地上,又挣扎着要站起来,低声辱骂粗言秽语,像是被容晓彻底激怒,无论如何都要将容晓捉过来教训一番。
容晓往外逃,从狭窄门框里挤出去时,恰恰撞到坚硬温暖的胸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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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撞上的男人,用手臂箍住他的腰腹,让他无法逃离。
容晓心跳如擂,极度慌乱地仰头望去。
而男人垂下眼睫,墨黑如潭的一双眸轻飘飘地落到自己眼睛里。
对视的瞬间,容晓大脑嗡地一震。
这人……竟然会是顾琢。
而他清晰无比地探查到,梦境里的他,也是认识来人的。
不仅认识,还会下意识收紧搂在这人腰上的手臂。
中年男人追到门口,却被男人用与蔑视蝼蚁如出一辙的眼神俯视,本来就清醒的头脑被震慑,下一秒就点头哈腰地求饶道歉:
“对不起顾总,对不起顾总,我……我这也不知道他是您的玩意,我喝蒙了,色胆蛊心……”
顾琢比与他接触最多的那个形象淡漠冷酷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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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等同于蝼蚁的角色,他甚至不屑于回应。
中年男人误以为他已经放过自己,眼睛黏地地从厕所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