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皇陛下。”谢远正正经经，“请赐教。”

谢远冷不丁想起自己当时对凤招说了大段凤栖梧名中之意，简直是变着法儿的赞许对方的风姿，不由赧颜，微一嗽：“所为何事？”

凤招第一次听见谢远叫他名字，事实上这个名字已太久没有人当面叫过，界诸人对他总怀着敬畏之心，便是他最亲近的弟弟也不会直呼他的名字，谢远这么一叫，耳居然还算动听。

费闻与谢远早有婚约，其人又端正守礼，谢远从小到大从未受过这般直白的调戏，一时居然心发抖。这时候，他已然捕捉到那一阵颤抖背后的讯息。“前辈——”

凤招笑：“舍不得我？你若开，我可以带你一起走。”

方才心中纵有旖旎，在这清冷寒夜里，谢远也已彻彻底底冷静了下来，凤招把他带到这里，其中杀意，不言而喻。若他不能在凤招掌下走脱，莫说封大阵不复存在，整个人间都将面临界之怒。此战已避无可避，他索对凤招微微躬见礼，解下腰间摘荼蘼，青锋鞘，刃如霜雪。

凤招不答，抬手大袖一卷，谢远便见前一黑，又轻飘飘地浮起来，顷刻间再急速地向他坠去，他急忙运起功法，可是召剑不来，更稳不住形，就在他到自己要坠落于地面时，耳边袖风一鼓，凤招收了袖，两个人已经重回封大阵之前。

凤招一挥衣袖，如玉双指凌空写来，茫茫夜，空寂长街，呵气成霜，只见他指下如御风驰电，火红光芒在指下凝成霜雾一般，那字形的边缘则是噼里啪啦的火，溅着爆开。

凤招：“谢少侠，若无话留给你亲人好友，我可要请你同我一去那‘凤栖梧’走走了。”

久而久之，他都忘了此人真正的份。有他相伴总觉得其乐无穷，凤招一不告而别，谢远便觉若有所失。

凤招明知他看不懂，亦是故意刁难他，总算可报了这许多时日的一箭之仇。他那笑意终于从递到畔两侧，脸颊上甚至有浅浅梨涡：“吾名‘凤招’。”

那人虽不是常人，却比他遇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可一些。

他始终没有戳破凤招族份，一是想多与此君相，暗自揣族行径，二是希望把他带离封大阵，以免他发觉世家许多年来借界灵气辅修，以致界与人间又起戈。不料相之后，这界大能并不如传闻中一样嗜血嗜杀，对采补人修更表现得毫无兴趣。谢远从他上看到的，细细想来似乎全是可之。他想必是过惯奢靡生活的人，养尊优，一贵气，可跟了谢远来，在谢远有意为难之下，总是屡屡受挫。谢远总叫他不通人间文墨、不懂修士规矩的笨拙模样，自己则在一旁偷笑，笑过了，看见凤招那挑漂亮的人无措的神，心里又泛起些温柔的涟波。

欣喜倏然黯淡，谢远望着凤招尾微微勾起的一对凤，一忍再忍，仍旧没忍住那句真心话：“非走不可？不能多盘桓几日？”

谢远先为他一笑失神，顷刻间便又反应过来：“惑皇……凤招。”

谢远见他潦草写就的，是他全然不识的上古文字。拧眉直视那得难以言述的两个字半晌，只好：“看不懂。”

直到此时此刻，凤招抱臂而立，冷漠地睨着他，谢远才终于明白，凤招或许有可的一面，可他真正的份，始终是与自己对立的族，本便不将自己置于中。

的确，谢远早已知晓凤招份。闭关再久的人，也不见如他一般与世隔绝，把自己隔绝成了一个活脱脱的文盲。凤招自称蓬山中人，谢远就有意引他去招月集中，又故意丢下他先门，果然凤招不蓬山的腰牌。联系他们初遇之地，谢远便笃定凤招实是界中人，只是不能确定他究竟是界哪位尊主。

谁料这两字一，刚刚还浅笑温存的凤招脸为之一变，他轻轻皱了皱鼻，边依旧笑，那笑意却只停在一侧嘴角，近乎一个嘲笑：“谢远，你我心知肚明，你早已知我的份。终日不对心，佯喜佯敬，你累是不累？”

谢远凝目而视，黑夜中白草凄凄，梧桐瑟瑟，人影幢幢，一片肃杀之意。凤招负手而立，手中无一武，但为惑皇，他只需并指为刃，便足以剖开世上最之。

“我若不称你前辈。”谢远稳住许多心绪，平静问，“又该如何称呼尊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