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争在青年温的声音里，回忆起当年，一时竟听痴了。

凌却修长手指拂过贝壳串起的风铃，叮叮咚咚的清脆响声里，他坐下来，笑托腮于无争榻前。

然而望着眉目清朗，蓝衫翩翩的如玉青年，望着他脸侧最后一淡淡的伤痕，无争又忍不住想，若我能撑过那一次呢？

他们在这个别无旁人的黑暗小屋，在这个与世隔绝的谷，将他折辱得遍鳞伤尊严扫地的男人正是他最的男人，是他孩的父亲，是他如今唯一的病人，而只要再过几个时辰，只要外日光一亮，他们的媾结束，凌却便会恢复清醒……

无争自知，那是他惑族的血，它曾险令自己造下杀孽，更足以勾动凌却失常。而凌却白天的好转，则是因无争以蓄灵之，承纳了凌却内的火蛊毒。若换人族蓄灵与凌却，凌却就能完全好转，更不会受血血气影响。但人族蓄灵不堪蛊毒发作，最终也会变成凌却中毒时的惨状，痛苦烧灼而死。

无争注视着凌却满期待地在床榻前挂上一串彩缤纷的细石与贝壳。凌却早熟，少年之后便脱离了幼时习，沉稳得喜怒不动颜。无争已很久很久，没有瞧见过他如此傻乎乎地期待着些什么。

“无争……”凌却嘴发抖，扑上来抚着无争毫无血的脸，几乎不敢看他鲜血淋漓的下，“你怎么了？我又对你了什么？”

“小的时候，我记得。”他，“那时候你也串了铃铛来哄我。父亲顾不上我，母亲孱弱，那时候，总是你，在我床前，轻轻拨着它。”

无争再忍不住，抬起，牵住凌却的衣领令他倏然靠向自己。凌却未及反应，无争已合上双，无声地吻住了他的双。

唯独无争中寒毒，又是族后嗣，才能不受蛊毒蚕。

每与无争合一阵，凌却脸上的伤疤便好转几分，可是在那一晚之后，凌却似乎也怕了，克制着自己不去靠近无争。

又一个漆黑的夜晚过去了。

叮叮当当。

若他能真正地治好凌却，若他能够再忍受一次……

“兜兜转转，彼此陪伴的，仍然是你与我。”凌却神地笑起来，“若早早地知今天，刚生被你抱在怀里的时候，就该糊你一脸，在你脸上好好盖个我的印。”

他不适地闭了闭睛，再睁开时，面前的凌却一脸苍白，怔怔地看着一片狼藉的自己。

失禁痉挛，沾染了大半床铺，凌却下透了。无争只听见上人一声不耐烦的低骂，不知怎的，便有一烈的预，似知今夜的凌却当真病到了极致，将自己凌至死。

可他还能捱过这几个时辰吗？

无争一动不能动地躺在漉漉的床榻上，望着屋里又亮起的烛火，忍耐许久的泪终于夺眶而。

没有人知他多么憎恨自己在几年前不告而别，又在几年后如此无能为力。

那夜的疼痛骨髓，肌肤上的伤虽然已渐渐愈合，但那恐慌惊惧，濒临死亡的痛并没有离去。他破败，失禁痉挛地，毫无尊严地绝望地躺在那里，他心的人、孩的父亲竟然想要杀他……那可怕的影挥之不去，始终沉甸甸地压在无争心。

凌却形一滞。

他被无争上的什么气息引着，一与他亲近，心中的凶恶戾气便浮现来。

凌却的疯病没有再发作，可那仅是因为，他们从那日之后就没有再亲过。

无争百般绝望之中，已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光亮，他望着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用发抖不止的手抓住了凌却的衣襟，将他拽在自己前，惨然地最后一次挣扎：“凌却，醒来吧，我们很快，就会有孩诞世了啊——”

无争上一轻，很快，火石声划过，微微的烛火在屋内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