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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他没有借出剪水镜给谢筝,他也许还过着那样安稳无忧的日子,与费存雪相濡以沫,与费闻若即若离。
“算了,不提了。”舒汲月道,“都是我欠他的。”
他却不知这话接得似是而非,大曲其意。季泓登时误解了这多情公子与谢摘还有过什么私密情事,笑了一声:“那么存雪要你照顾他,也算给你补偿的机会。”
舒汲月手中棋子从指间脱落,跳到棋盘上,打乱了一盘好棋:“什么叫要我照顾他?”
费存雪细细看着谢摘的脸。经他细心照料之后,谢摘的脸皮已经重新长好,再不需要遮着那张红膜,可惜这张脸上仍然有深深浅浅交错斑驳的红粉痕迹,像是被抹上了许多凝固的胭脂。
他凝视着这张不大熟悉的脸,不知怎么的,一开口兜出一句话来:“我知道父亲那时为什么总是偷看水无争了。”
谢摘坐在他身边,轻轻贴在他肩头的手微微一抖。
费存雪心中便酸楚起来:“因为水无争长得很像你,是不是?父亲其实见过你这张脸,是不是?”
谢摘经不住他的追问,低声回答他:“那时你还未出生。”
费存雪在他面前,格外爱哭,到此时已心口酸痛,眼中含泪。他把脸埋进谢摘的胸膛,紧紧拥住谢摘:“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分明就不爱我……你逼得我……又是爱你,又是恨你;又感激你,却又怨你……”
谢摘感到前襟被泪水迅速地打湿了。
他的心也猛地一抖,却不像费存雪那样又酸又痛。
他只觉得一颗心都空落落的。
这暗无天日的两年就像二十年一样漫长,连费闻的死都不再如刀般切割他的心脏。
一切爱恨都渺远,只剩下他孑然一身。
“小存。”他拥着存雪的肩背,温柔地轻轻拍抚着那个依旧至情至性的少年,“……都已经过去了。”
次日,天光熹微,渡口舟头。
季泓解开船绳,小舟在海浪中逐流而下。朝阳的暖光在蔚蓝的海面上粼粼铺开,如千万细细碎碎的红玉。
费存雪站在舟头,早晨的风席卷他纤弱的身体,将他的衣袂衣摆打得猎猎作响。
季泓从后头拥住他,将他纳入自己温暖的怀抱里。
费存雪微微一僵,却也没甩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季泓笑道:“这段日子,我对你也是言听计从,令出必随,连鹤愁山都丢下了,抱一抱总不过分吧?”
费存雪皱皱鼻子:“强取豪夺,死缠烂打。”
“啊,你的小摘哥哥当然是君子行径,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季泓说,“你回去找他呀?”
费存雪不高兴地在他脚上狠狠一踩:“闭嘴!”
季泓哈哈一笑,两手握着他细小的腰肢把他像小孩儿一样抱举起来:“哎你知不知道,你发怒的样子,真是可爱至极。”
“放我下来!”费存雪两脚离地,心里发慌,但两眼一抬,面前朝阳温暖,海面辽阔,不觉又为之一怔。
季泓牢牢地托举着他,从侧面注视少年漂亮精致的面孔。他多年恶意横生的心中,此刻已被一股陌生的柔情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