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黎这时不再嫌他了，他畏寒的心此刻正急需一温，于是主动将靠过去，略带忧郁地与魏瑄亲密贴在一起，慢慢饮完了面前一大壶凉茶，直到天沉下去，空气也不再黏腻，才闷闷：“阿瑄，我不和他们来往了。”

这不禁让他想到了另一个人，为何总是如此？

他转看向魏瑄，对方眉俊目，在盈盈日光下温柔地看着他，这让柳昭黎冷了几分的膛顿温。

是故不论他心中如何痛恨戚方，当面见了对方也得规规矩矩老实行礼，唤一声公公好。

虽然魏瑄在外人看来是个因为生母份低微而不得圣上青睐的皇，可在柳昭黎里，他这位好友人品才情皆是上乘，只是过于无无求，不争不抢。

柳昭黎那双黑漆漆的睛褪去柔笑意时显得有些冷漠，过了许久他才勾起一个冷笑，缓缓开：“我从不关心朝中事，如此说来倒要提前恭喜熙兄了。”

除却当今内阁首辅张见山还能在皇帝面前上谏争说一二，其余人若是谁开罪了戚公公，恐怕不到半日弹劾的折就能批下来，东厂便会带人直接抄了他的家。

本以为像林熙这些人肯与他好应当是志同合的，虽然他们废到了一去，但必定有一颗相同的痛恨阉党的心。可没想到人家早就攀附枝，奔着远大前程不停蹄了。

柳昭黎想起几日前林熙他们还若无其事地邀他泛舟同游心底就一阵厌恶烦躁，对方明明知自己最痛恨什么，却还要欺瞒他。

谁不知权倾朝野的掌印大太监戚方仰仗皇上信如今当真是风无两。东厂提督是他一手提上来的心腹，锦衣卫指挥使是他的儿，如此厂卫勾结，排除异己，列位官员皆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睁睁看着他在内廷独揽朝政，将朝堂搅成一汤污。

听到要去喝酒，柳昭黎的神才又活泛了一，他的情绪总是很变幻莫测的，不过片刻，方才的那忧郁怅惘就在他脸上再寻不到任何踪影。

礼事了，当真是前途似锦，他还能看得上我这无无势的落魄皇吗？”

魏瑄见状仿若讶异般一挑眉：“怎么林公不曾与你说过吗？”

魏瑄语气很淡，然而听在柳昭黎耳朵里却让他瞬间没了笑模样。

一本折几句谗言险些直接让柳青川下了诏狱。幸而圣上对柳尚书在吏兢兢业业数十载的辛劳功绩仍怀于心，再加上他父亲的老师张见山力保，这才堪堪逃过一劫。

可那阉人只因他父亲柳青川在奏疏里提了句望圣上“直言纳谏，选贤任能”，便认定这是在讽刺他无德无能，欺君惑上，对他父亲怀恨在心。

魏瑄不动声地喝了茶，遮住边笑意。

诏狱那吃人的地方，谁去了都得脱一层，他父亲一把年纪，哪里受得了那折磨。因此柳昭黎对戚方一直恨得牙，只是苦于能耐本事和胆识都很有限，便只能每日祈祷上天显灵降下几天雷，早日劈死这个老贼。

魏瑄似看透他心中所想，缓缓握住他的手，掌心地贴着他微凉的，冲他展颜一笑。

一双手绕过他的肩将他虚虚搂在怀里，柳昭黎抬对上魏瑄的睛，对方黑的瞳孔泛着一层浅的光：“好，那今晚我们去喝酒。”

作为京城有名的纨绔弟，柳昭黎对这些朝堂党争本毫不关心，他甚至已经不记得戚方这老太监究竟是何模样，只是听过他许多谗佞专权的传闻。

柳昭黎人不算聪明，但也没完全傻透，如今这情形迫于权势低再正常不过，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明明是他仿佛不经意般在柳昭黎这里判了林熙的死刑，但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安柳昭黎。因为在魏瑄看来，摆脱那些人对于柳昭黎有益无害，没什么好可惜的。

柳昭黎面上冷得脆利落，甚至从鼻里冷哼一声以表达自己对林熙的鄙夷和不屑，但心里还是隐隐有被背叛的难过。

只叹尚书老来得，对他之前太过纵溺，如今他顽劣多年，实在已经难成气候。

不论如何，他还有这样一位知己好友在侧，已是人生幸事。

他与魏瑄定好了时辰，便慢悠悠回府去了。

只是但凡和戚方关系密的官宦弟，他都不与往，左不过他也只是个没用的草包公，许多人本就因忌惮戚方不曾主动与他好，不同不相为谋，他们各玩各的，倒也相安无事。

他与魏瑄这么多年的情，到底是那些人比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