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凌晨三点五十七分，我跟许蔚跑了。

翻过那垛很高的围墙，许蔚握着我的手，问：“哥哥，我们一起离开吗？”

我说：“嗯。”

他默了一下：“如果我们没有逃chu去，哥哥你不要再guan我了。”

我敲了他脑壳一记：“没谱的事能别乌鸦嘴吗?”

这小鬼，怎么对我这么没信心。他说zuo不到的事，我偏要带他chu去给他看看。

他倒是没再说丧气话，反而把一个布袋sai在我手里：“哥哥，这个给你。”

我nie了nie，手gan很怪，又颠了颠，很清脆的ying币撞击声。

“可以啊，小鬼，你从王婶那偷来的?”

他笑了笑，表情相当狡黠：“怎么能说是偷，明明是巧用。她存了那么多年都没用，关键时刻被我派上用场，说起来她还得gan谢我。”

“她之前打我那么狠，不得先付点利息吗。”许蔚轻声说，“对吧，哥哥。”

我倒是无所谓他怎么zuo，这毕竟不是我需要在意的事，于是回他：“怎么开心怎么来。”

借着月光，我看到他脸上的淤青，许蔚的yan神却很亮，看向我的时候里面像是撒了一把星光。

“哥哥，我们以后都会很好很好的吧。”

没吃够苦tou的小鬼总是擅自对未来抱有憧憬，不过许蔚确实有这个底气，他回家之后，又可以成为原来的许蔚了。

“为什么把这个袋子给我，”我拍拍他的tou，“你未免也对我太信任了吧，许蔚。”

“我想给哥哥。”

“你不怕我拿了钱，扔下你不guan。”我抛着手里的布袋子，yan睛望向黑黢黢的前方，完全看不清楚dao路尽tou的模样，“你知dao我可以这么zuo的。”

只不过玩弄一遍小孩充满希望的期盼而已，这双亮晶晶的yan睛之后会蒙上一层灰se的雾霭。

或许那也是适合许蔚的。

人为什么不能接受自己的yin暗面呢？

是因为yin暗面更能反映真实的自己吗？如果是这样，我悄悄看了一yan许蔚牵着我的手，在那片黑暗里，我确信我有让许蔚消失而我不被怀疑的方法。

一点小小的手法罢了。

但是。

许蔚的星光很透亮，握住我的手指很tang。

“我不怕。”他这样回答我，把我的手握得更jin。

所以没有如果。

30.

我确实没想到我能再见到宋采奕，一开始察觉到shen后有人，我以为是王婶派来抓许蔚的，直到我听见那人喊了一声，声音我很熟悉。

“呈yin。”

这个村子里只有宋采奕会这样叫我。

我转shen看过去，他shen上穿着今天的衣服，上衣shi漉漉地贴在他shen上，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在我看见他是停住了脚步。

“我不是来抓你们回去的。”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也不会告密，我只是有点东西想给你。”

他从自己口袋掏chu一个东西，朝我扔过来，我伸手接住，那是一个pi夹，宋采奕的pi夹。

“去外面要好多好多钱，呈yin，你会需要这笔钱的。”他说，“这钱不是我爸妈给我的，是我平时存的比赛奖金，跟我父母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以为什么平白无故给这样一笔钱给我，宋采奕?”我nie了niepi夹，这分量还不小，不知dao宋采奕到底存了几年，“你是想让我觉得内疚吗？”

平时那个口齿伶俐的宋采奕消失个没影，他yan睛盯着我，解释得很仓皇：“我，我没有……”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玩了吗？”我把pi夹扔了回去，宋采奕没去接，那玩意直接砸在地上，他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别zuo些无聊事。”

我拉着许蔚，转shen打算离开。

“以后都不打算回来了吗？”宋采奕忍着哭腔。

我继续走。

“你跟他离开了，那我怎么办呢呈yin。”背后响起沙沙的声音，是宋采奕在慢慢靠近，我皱了皱眉，面se冷下来。

“别动。”

“呈yin……”响声不断。

我完全失去耐心了：“我叫你别动你听不懂吗?”

他猛然停下脚步。

“宋采奕，你现在装样子给谁看呢，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你要单方面拉扯到什么地步。”

我用尽最恶毒的语言，看见宋采奕一点一点坍塌下去的脊梁，他从前是被我guan满的瓶子，现在瓶子打破，里面的水liuchu来，已经快一滴不剩了。

“宋采奕，”我放缓声音问他，那原来应该是我吐lou温柔字词的前奏，但这次我并不想，“你贱不贱呢？”

我听到骨tou断裂的声音，宋采奕跪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得吓人，他无力地捂住脸，肩膀完全耷拉下去，我真的不明白宋采奕喜huan我什么。

明明我总是让他很伤心。

要走了，远远的村庄亮起了灯，我知dao我们没有时间再耗下去，于是拉着许蔚的手转shen离开。

“……我想你，呈yin。”宋采奕说，他的哭声混在风里，我走chu去十步都能隐约听见他绝望的呜咽。

“我好想你……”

我没有可以停下来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