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人大概注定都会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人。

江淮轻轻将茶杯搁下，双手叉放在上，神慵懒地望着堂下汗满面的人们。

哪怕后人知这位七爷是什么德行，特意放了，他也险些闹事来。

平日里溺他最厉害的二哥江熙和三哥江瑾早暗中关注着，看到他稳下来才放下心。

江熙和江瑾是双胞胎，脸长的一模一样，可脾气天差地别，一个最是严肃正经，另一个则暴躁无常，平日里最争来争去的，疼江哲算是他们唯一的共同了。

只是此刻，江淮看着自己摊开的雪白掌心，受着其中的蠢蠢动，默默叹了气。

他是老七，家里活下来的儿中最小的，比江淮都没大十岁去，哪怕老爷也对他网开一面，大分时候睁一只闭一只，上的哥哥们就更不用说，是江家中少有称得上贵的，如此狠辣的刑罚是从来没受过。

祠堂和大院不同，规矩森严，哭喊求饶是决不被准许的，就连细碎的也不许有，若犯了，那一旁的架上自然有的是能教他们规矩的东西。

可惜了，这真情大约是此生都不到他了。

膝盖压在冰凉的青石地板上，或健壮或致的躯纹丝不动，大滴的汗不住地从额下，浸睫，恍若泪。

五十鞭，哪怕是特意选择的细鞭，排列得再密，也得重合上一遍才行，而这重合，就是开绽的前奏。

所谓牡丹下死，鬼也风，如今看来都不过如此了。

再一次慨于教育和严苛规矩的不近人情，又想到自己此刻也是维护这规矩一员，江淮忍不住自嘲一笑。

季家与江家不同，许是发家时间背景都不同的原因，奉行的是引导夸奖式教育，季父因着童年少年时不时能看到母亲被江家的姨太太等人折辱欺辱，对惩罚教育更是厌恶至极。

这样傲的人为你折腰，哪怕并非完全自愿，又有谁能抵抗得了诱惑呢？

未发一言。

可江淮比谁都明白，江家人不会泪，他们只有生理的泪。

毕竟牡丹那样弱弱的儿，可远没有这些近似于机的人带劲。

好在江淮本来也没想着在江家奢求什么真情，也谈不上失望。

江淮清俊的面孔逆着光，看不清神。

江淮自然也传承了他的思想。

前后二人神都带了些惊惶。

要不然，哪怕是存了韬光养晦的心思，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前的人们。

亲人的离世，还要不如。

江哲不着痕迹地狠狠松了气。

江淮在上首看着，也并非发现不了这些小动作，只是大发慈悲地宽恕的同时在心里慨——原来这个垃圾暴力狂家族里也不是没有真情。

渐渐有摇晃起来。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鬼不是？

今日事务繁忙，他天不亮就起来了，连个午觉也没摸上睡，一直撑到此刻，实在是疲惫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