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东跑去了，屋内只剩下二人，温在恒喝了药脑愈发清明，坐起来才发现自己此时的形容有多狼狈。上衣衫又脏又破，连着数日奔劳，脸都未洗过，浑散发着一混着汗臭和烟熏火燎的味，着实难闻得很。在外的小臂上，遍布伤痕，有剐蹭的，有划伤的，有灼的，想找一块好都难。

温在恒坐起来，双脚落地，瞥见袜从靴的破里来，且靴底沾的泥都结成块了，他蜷了蜷脚趾，双脚并拢蹭了蹭。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尸山血海里爬来，日过得再糙不过了，他从未在乎过个人形象。然而这一刻不知怎地了，在她面前，他忽然看自己哪哪都不顺，邋遢得自己都嫌弃起来。

“你们在泉州可有落脚的地方？”

温在恒合着把汤碗倒过来，：“看，一滴都不能剩。听姑姑的话，病才好得快。”

听她这么说，温在恒看她的脉脉目光中多了几许欣。他就知，她聪明、大胆、有主见，不轻易向命运妥协，非一般女能比。哪怕四年前遭受了那样的重创，她依然走了来，活了自己的风采。

“我这段时日也在泉州，有需要我面帮忙的，尽同我讲。”温在恒说完，生怕她有所顾虑不来找他，又补充，“这边叛刚平，形势尚未稳定，鱼龙混杂。遇到难以应对的事，自己别扛，我在这地界认识得人多，我面能省去不少麻烦。”

舒婵已从冷巍得知这几年他们的足迹以及他们如今为何会现在泉州，看着瘦脱了形的温在恒，心中颇不是滋味。若非当年那场闹剧式的送嫁，他应是在洛活得好好的，位权重，娶贵女，生贵，顺顺当当。

舒婵微怔，没想到他答应得这般快。若她没听错，这短短片刻功夫，他已经说了两回听她的了。不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上那清清冷冷，不怒自威的气质是没变的，可方才他那低一笑，眉目之柔顺，前所未见。

“好，听你的。”温在恒不以为意的低笑了下，“回去我就静养。”

“打算在泉州待多久？”

救火的官兵终于得以歇息，吃饱饭后，河岸上的营帐里各式鼾声此起彼伏，有些许力旺盛的在河里游泳嬉戏。

“你的经不得劳累了，需好生休养。我开了方，把煎服的要项告知了若杉，每日定时服药，调养一段时日看看恢复如何。”舒婵叮嘱。

烟雾消散，夜幕湛蓝。

“这边有些生意上的事要打理，顺利的话一月足矣，最迟到年底。”舒婵答。

他见她的视线停留在他的手臂上，颇不自在的捋了捋衣袖，：“这些小伤不碍事。”

东挠挠，舒婵把空碗接了，给东，让他带去。

舒婵，：“一应都安排妥了。”

山间夜风习习，凉怡人。

舒婵轻快应下，他们来泉州确实有重要的事要办，只不过现在还未对接上，事情好不好办尚且不得而知。万一事情比较棘手，寻求温在恒的助力也未尝不可。作为回报，她会尽力将他的调养好。

“不是注意。”舒婵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必须得闲居静养了。”

山脚下的村寨灯火寥寥如豆，石垒砌的小院里，充斥着馥郁的桂香。树下铺着草席，东枕着舒婵的已然睡熟。猫儿卧在石桌上，时不时的冲旁边闲坐的温在恒叫上两声。

温在恒默了片刻，手掌在了，叹：“难怪近来这里总是绞痛，想来也是疲累的缘故，以后我会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