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郎兀自沉浸在漫天萤火中，半晌愣愣：“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萤火虫？”

陈之宁解了绳索，楫在岸上一，小舟摇摇晃晃离了码，往湖心去，阵阵涟漪，泛一片破碎星光。

兮兮，如此良人何。

镜郎随着他的力一拽，一松，轻若无的鲛纱灯笼随之破开，笼罩在薄雾间的萤火骤然得了自由，先是一阵没没脑地窜，几萤火撞了镜郎袖间，几息后又重回悠然，飘然起落。镜郎了笑，一边走，一边将纱笼一一拽开，原本笼在树间的星辰登时活了起来，随着清风月，落成一条莹莹的光河。两人不知不觉行到湖边，小小码上立着一盏灯，系着一页舟，一潭如镜，映萤火、月、星光，如行在银河之中，分不清何是真，何是梦。

他一撩裙摆，竟现两条光溜溜的来，镜郎一见，白登时翻到了天上去，哪里不晓得他说的是什么“方便”，陈之宁哈哈大笑，几步跃上了小舟，险些被自己的裙摆绊了一跤，听见镜郎噗嗤的笑声，故作无事地摸了摸鬓角，回朝他伸手。

镜郎怔怔地望着他的，许久说不话来。

他的声音消失在贴合的间。

陈之宁坏笑：“再说了，这样一，也十分方便。”

陈之宁略顿了顿，笑叹：“几年前就布置过一遭，可惜没教你见着，总算这几日没下雨刮风，没白费了功夫，还剩了些闹。”他牵着镜郎的手腕，握住一条随风曼舞的丝带，笑，“来。”

“此情此景，倒让我想起一句诗来。”

陈之宁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从哪儿寻来的一衣裙，青蓝洒金的大袖衫，胭脂红的裙上绣着百蝶穿，正是女儿装束，只是他早脱去了十几岁时的少年青涩，如今正经八百是个俊逸青年，并无半脂粉气质，骤然着了女装，正应了“不不类，七八糟”八个大字，幸而脸上未着妆容，还是平常模样，否则镜郎恐怕要笑破了肚也止不住。

镜郎闻言，没好气地白他一：“就你这不学无术的二两学问，也就在我面前显摆显摆罢了！”

陈之宁放下楫，牵住镜郎的手腕，低声：“绸缪束楚，三星在。”

陈之宁带笑的声音在他后响起。

镜郎应和：“今夕何夕，见此邂逅？”

陈之宁在后笼着他的肩，柔声问：“可喜么？”

他低下来，吻了吻镜郎的脸颊，郑重：“只要你乐意，便是娶我又何妨。”

《绸缪》实在太着名了，就连镜郎也能毫不费劲地接上下句：“——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镜郎轻声：“喜。”

罩在一团又一团如同雾气、如同月光一般的薄纱灯笼中，数以千百计，由细细一线缎带系着，孔明灯一般飞在树梢半空，浮浮沉沉。

“那又怎样。”谁知陈之宁竟全无玩笑意味，“这女装你穿得，我就穿不得了么？”

陈之宁：“绸缪束刍，三星在隅。”

萤火如星，团团将两人中的倒影映一璀璨。镜郎望着他的，笑：“今夕何夕，见此粲者？”

“谁说我们侯爷不通世情？这不是知萤火虫不是在院里来的么？”陈之宁笑着揶揄，扶着镜郎肩，旋即挨了个没留力的肘击，夸张地哎哟叫痛，没等镜郎再问，他也不卖关，“自然是让人捉来的，城中少见，就令佃家的小们夜里四散去，寻了半个多月，又死了许多，谁料到你自己寻来了。”

镜郎转过来，满脸盈盈地笑，看清陈之宁的一瞬，又是一愣，旋即忍俊不禁，爆一阵大笑，笑声惊飞了一片萤火虫，他也浑然不知，若不是陈之宁将他牢牢抱住了，恐怕连腰都直不起来。

陈之宁笑：“绸缪束薪，三星在天。”

镜郎笑得浑发颤，腰也了，在他怀中哎哟连声，一望见他的脸，又嗤地破了功：“亏你也想得来！怎么穿了女孩衣裙？我们脂粉堆里的英雄，堂堂国公世，是要娥了么？”

“这纱便是传说中的鲛人纱，月雾纱，从前在中也少见，说是蒲甘国的贡品，如今我们自己也能了，可喜么？”

陈之宁无奈笑：“就这么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