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什么也想不起来，当真有一个人，一个与戚无别一样的人，被他忘记了？

是啊，他谁也怪不了。

他一怔，中那抹怨怼无声沉没了。

“只是累在心上罢了，但心病可医。”酆都大帝走上前来，将两袖卷捋起来，继而手捧一匣，跃跃试，“你一回赎罪回来，也是这副模样，可你看看，你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嘛？万一当时应了你，你反倒不能和戚无别相见了，岂不遗憾？”

“没什么没什么，小事而已。”酆都大帝笑着将他拉到泉边，指着汩汩泉说，“来来来，你路上再歇吧，睡一觉便好了。”

“我想回去，和戚无别一起回去，真真正正和他白终老，然后回来地府领罚，永世不得超生，我心甘情愿……”

“我怎么……”

这番话却让他惊惧不已。

“不行、不行！”

再不必服什么丹药保命了。”

说着不知，但他又似乎知了。

酆都大帝将那枚赤红情珠收匣中，他前朦胧雾才渐渐散去。

他只得了自己，却救不了旁人。

说着将镜递来，替他到怀中，他拿手捧住，低一看，总觉得少了什么，正在思索，却有清风四起，把他像羽般托半空，然后轻轻送泉之中。

他逃脱不掉，怕到极致时前却一黑。

“如何……”他怔怔复述一遍，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却尽力受了一番。

他也无法得知，假若自己不与戚无别定情，一年前便随黑白无常回来酆都赴命，那人又会如何……

那人一直他，无论与他是什么关系，被他如何对待，都一样他，从他重历此世开始……不，是从两人初见时开始，戚无别两辈的结局便注定了，无论痴恋无果还是两情相悦，都要因他殒命。

他自知是蝼蚁，想到这里却忍不住讥嘲，“天上的神仙可真厉害呀，竟能待人如此无情……”

他忘得越净，便越觉得害怕，看到匣中那枚光溢彩的黑玉圆珠，便觉得难以息。

酆都大帝握了拳，愤愤不平直敲手掌，“从未有人教你吃苦呀，不然为何给你丹药绝情呢？”

酆都大帝稍有愠，却并不变脸，仍耐着和蔼可亲：“你不去人世赎罪，又能去哪里呢？”

酆都大帝仁至义尽，是他自己心关不守，而这一世里，无论他动不动心，戚无别都会伤心难过。

而他一动不动，铁了心不肯再往下一世去。

“什么？”

酆都大帝大袖一挥，单手负在后，恨铁不成钢：“世上没那么多后悔药吃，听命生死也不是任你更改的，即便给了你那样大的恩赦，你每一世也只有一次机会，更不能拘泥情，误歧途了！”

“我不是怕自己变心，我……”他困倦般闭上，长长叹了气，“我当真累了。”

酆都大帝也不教训他什么，只促一番，而后一招四周帅鬼卒，倏然间景一变，他已被带到往生泉边了。

落泉后，他意识消弭，却无比安心，当真沉沉睡了一觉。

他什么都不知了，或许在众鬼中不过眨的功夫，他便转醒了。

大帝关怀问：“如何？”

他不知自己怎么了，伸手竟摸到脸上有泪。

他不能去，他不想忘，可酆都大帝已伸手过来了，他生时是凡夫俗，死后不过罪孤魂，阎罗殿前无人替他申辩，返生泉边满心惧怕泪不止，亦不会有人为他。

“我已经言一次，可我答应了只喜他，当真不愿拖着这副多情再红尘。”

“那恩赦我不想要了，后还有五世，无论那几世里我是谁、过得如何，我都不想去了。”

脑有清凉之意，但这清凉之下，又压着一难以言说的陌生滋味。

“可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不愿再受一样的苦了。”

酆都大帝踩在泉边，恨不得要替他下去了，“你若真喜他，又有何惧？”

他却无奈一笑，心已不能再痛了，酆都大帝再怎样谆谆教诲，他也一副麻木不仁的神。

而他听不见去，仰直言：“我不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