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孟辞知晓他在何了。

他看着越来越远的城门，视线有些模糊了，上的伤越来越多，银甲染成了血。

苏孟辞骑狂奔，雨蒙了睛，他什么都看不见，镜被他放在甲里，贴在。

这一刻钟里，他抱得胳膊都酸了，左手被危应离抓着，每手指都疼得麻木了。

待天际血散去，敌军旗帜在烟里化灰烬，喊杀声渐渐消退时，苏孟辞才总算了气。

再后来的事情，他也记不清了，只觉灼，镜隔着轻甲发的金光不曾断过。

那个满是血的人往下倒时，他正好接住，跪在地上，吃力地抱着这个人。

那个人的笑里，总藏着刀尖一样锐利的冷光，可他就是要装傻把那人的笑埋到心里。

但他还是好后悔，好后悔啊……

苏孟辞有些疼，他方才看着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面不改地下那些狠毒之事，难免心有余悸。他不算是什么菩萨心的人，可看好人受冤惨死，总会有些动容，再加之作恶的是自己，不免内疚悔恨。

这夺命的浪涛里，卷了一抹灼人的光，远远的，他恍惚间看到他魂牵梦萦的人，一步步向他奔来……

他怀里的人闭着睛，呼微弱，冰冷得吓人。

城门破开的那一瞬，一人在如血火光里，束发勒甲，长枪在握，骏嘶鸣。

他带着百余士兵冲地狱时，肃杀眉不携丝毫惧意。

他左中了一箭，摇摇晃晃往尸堆上倒。

敌军一样涌来，踩着的都是故友的尸首，实力悬殊，胜负分明。

黑夜里，镜华光顿生，在苏孟辞上一照，只一刹，他便有了这一世全数之记忆，所读之书，所练之武，亦烙印到脑中，刻在骨上，只是他心未改，还是苏孟辞。

这一坎，算是熬过去了。

他抱着危应离，握着这人的手，然后就听到漫山遍野的雄浑喊叫声，一面面危字大旗开来，那几万不该现的援兵竟似被人挪到了此一般冲了下来。

主帅困守逐鹿城，危应留派去求援的人数日不回，粮草已尽，他们撑不过了，危应留自请连夜城，带亲信执兵符请兵，而他现在，正在请兵的路上。

如果能活下来，如果哥哥也安然无恙，他要让那个人，彻彻底底成为他的东西……

“贺义等人听令！”他抛兵符，对楼下几个歇在椅上的将领说：“执兵符，快奔寒营请兵！”

因为他哥哥说过——等我回来。

苏孟辞远远地就能听到那阵厮杀声，一群饥辘辘困守孤城的人，用最后一丝力气去搏那等不到的一线生机。

远的火，烧得天际绚烂如骄。

他从夜奔到黎明，雨势渐小，没有太，还是灰蒙蒙暗青天，远却火烧一般，红光如血。

镜上写了破孽之法，他所要的第一桩事，就是折回逐鹿城，救下他的弟弟——危应离。

可他和他的亲信都知，他们拖沓着行到这里，目的不是请兵，而是等逐鹿城破人亡，到时他们再带兵归来，剿杀敌寇，反败为胜，立下大功。

危应离不知边的人是何时倒下的，渐渐的，他陷到了这生死的漩涡里，孤立无援。

世一死，他承袭侯位，各好，也已许给了这些亲信。

那披着迎风黑衣，握着剑推门而的俊逸男，声音冷淡却自生威仪。

他痛极了，撑着跪在地上，呢喃着唤“哥哥，哥哥……”

苏孟辞自己都没想明白，他是得了什么神助，他奔敌军中时，只挥刀开路，有刀枪夺命而来时，铁甲里透金光，到最后他冲到危应离前时，只手背脸颊受了些轻伤。

金光笼罩的地方，似被什么神力护着，外刀枪血雨，都闯不来。天上日月颠倒，沙场从晨到夜，厮杀了一整天，可对苏孟辞来说，不过一刻钟功夫。

他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害怕，挥剑的手，也癫狂得没有一丝章法了。

唰的一声，不知何来一支箭，就那样没他肩膀，刺穿他血。他被带得一倾，随之而来又是一箭，两箭，三箭。

这一瞬他有些怕，怕哥哥被敌人拦截了，被到绝境，死在了他找不到的地方。

此去寒营最快也要半日，大军来援怕是要耗上两日，假如当初派去请兵的人没有被他除掉，现在逐鹿城之困早就解了。

镜从他甲里来时，那阵金光直刺云霄，星移斗转，日夜替，他抱着危应离拢在光中，睁睁看着周遭景变幻，援军迟来的那两日空缺，被这镜生生牵扯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