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娘亲在被卖青楼之前，曾是个书香门第的小。

“是。”

长公主朝韩爵招招手。

长公主满带哀伤：“我记得你曾说，是你阿娘曾教你读书识字，如今她若看见……”

只可惜他后来想明哲保，可言语之间，长公主对他“烂泥扶不上墙”这一公认事实好似并不全信。

就连穆和都意识到了气氛有些不对，无措地抬看着两人，屋里一时寂静。

韩爵却不太敢看她的睛，只提着心坐过去。

从此便只敢避着这位野心不小的姑姑走。

“你爹还是老样？”长公主不轻不重瞪了一凑到她边拿心吃的穆和，转向韩爵问。

“爵儿，爵儿？爵儿是哪位？”他醉醺醺摇着手里的酒樽，打了个酒嗝。

他那个时候也很争气，乖乖地坐在书堆里，读读写写一整天，脑也很灵光。

她仍旧是叙旧的语气，却比刚才络了不少，若是就那样听上去，当真像是一位疼小辈的长者。

“你这吃的哪门醋，平素往我跟前晃的还少么。”

长公主却笑了，不似来时那份浮于表面的温柔，她笑时微微一挑眉，有近乎囚徒重见天日的欣喜。

“你小时候说过的，你不喜这字。我明白你是好男儿，当然不喜你爹这样儿戏，是姑姑年纪大了记不好，这才叫岔了，你可别往心里去。”

“伯啊。”

，来陪姑姑聊聊。”

长公主垂下帘，似乎是因为伤旧事，声音放的很轻：“可你儿时来我府上同无虞玩，无虞千字文还读的磕磕，你就能背下半本诗经了，习文写字，样样是好的，怎就……。”

旧日那个只有母二人的小院里堆了许多泛黄的书籍——那是他娘一生的“积蓄”，那里没有荣华和恩，阶前薄荷在光下清冽的香，他的母亲，就被关在这能把人闷疯的方寸之地里，手把手地教他读书习字。

他早已经不能将这位公主单纯视作一位和蔼的长辈。他明白，就像当今的皇帝容不下这位长一样，这位执政时颇有贤名的长公主，也未必愿意容下一位自私自利的昏君。

“你还是同小时候一样，一都不喜你爹提的字。”

一群人轰然笑了，皇帝也笑，指着长乐王边的韩爵：

长公主曾有意教他，她拿着给小儿看的《蒙求》给他和穆和启蒙时，任穆和睡得天昏地暗，却在每一个世人皆知的历史故事里，教他审时度势，教他算计权谋，甚至……还想教他帝王之术。

韩爵呵呵一笑：“姑姑哪里的话，家父不过活的潇洒了些。”

“姨母偏心！”穆和不满。

“哎……”她又叹息一声，“罢了，我虽不曾生养，却也算是带过孩的人，能看见孩平安快乐，恣意顺遂，你娘亲大约也能心满意足了吧。”

“潇洒？”长公主一双乌黑的睛直直看着他，并无厉，却让他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你也觉得，这样的日潇洒快活么？”

那年中摆了中秋宴，长乐王在席间酒醉失态，不对嘴地诗十篇，逗乐了皇帝群臣，年仅十二岁的小韩爵当年还不曾有这样混不吝的厚脸，羞地恨不得把脸埋碗里。

穆和听不懂，韩爵却是懂的。

长公主笑骂，十足的可亲。

韩爵心一惊，一时竟没接上话，倒是懵了全程的穆和见冷了场，莽莽撞撞接了话：“行，下次爵哥一来找我，我就把他带过来给您请安，小姨你就放心吧。”

“哼，总也没个爹样。”

后来酒席将散，小世正以为终于不用继续丢人显，谁知他爹竟拉着皇帝一边喝酒一边侃：“酒为伯，古人，古人诚不欺我，皇……皇兄，臣弟今日，今日真是快活地赛神仙了，哎呀，酒……伯！”

韩爵心中苦笑，面上却只满不在乎：“不过又一个伤仲永，后力不济，不堪大用，难为姑姑还记着。”

韩爵徒劳地张想要安，却最终难发一言。

“唯有饮者留其名么，太白都那样说了，如何不快活？”韩爵说的坦然。

韩爵咙里像是堵着棉，记忆难以抑制地泛上心。

淡漠如当年的长公主，都曾夸过他那时的聪慧。

只可惜……

是以他想，或许如今万般不如意也只能算作他咎由自取。不敢豁命去抢去夺，便也没有资格怨天尤人。

“哎呀，看见我们爵儿还是小时候的老样，姑姑也就放心了，往后啊，多来陪姑姑聊聊天解解闷，姑姑这心里就宽和了。”

只可惜他这个学生实在聪明又实在窝，上了小半年课会了举一反三，听了些旧事再一看自己脚下，只瞧见万丈渊上一悬丝。

皇帝酒量比他好上不少，任由长乐王尽了洋相，却还少不得在臣面前演个兄长的样，“长乐王也少喝些，爵儿还在，你总要有个当爹的样。”

可惜笑也不过一瞬，只那份鲜活留了下来，让她看着不再像个人偶。

长公主忽然唤他，他下意识一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