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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2/2)

然而溺也伴着期望。郑母打下基业后,与那时为秘书的郑父结婚成家,抚育郑云殊让初尝家长滋味的两人颇有成就,对中年时意外得来的郑薪廷也就自然而然地产生极的希冀。纵然万事惯着着,郑云殊曾必须遵从的要求,郑薪廷也不能例外。之余是严肃而苛刻的培养,最后竟养成了兄弟两人相似的寡言端正。郑云殊对小弟的,不知何时已不再通过哄劝表达,而是转为家长式的专制;而尚未走期的郑薪廷对此虽无法真正到满意,却也怯于开控诉。直到那天堪称撞的回话发生。

郑薪廷不想说话,满脑都是小时候郑云殊给自己泪、鼻涕的画面,明明孩童时代的号啕更狼狈,但远不及此刻令他难堪了。

他挣不开郑云殊的手,只好用自由的左手去推搡哥哥。客厅里太暗,他本不晓得自己的拳会砸郑云殊的肩膀还是膛,只撒泼一样捶一气,嘴里还喊着“”“别烦我”“你什么”这类毫不讲理的气话。

嘛哭呢?就不应该想这些七八糟的东西。他责怪自己,鼻猛地酸痛起来,不愿的泪把鼻腔涨得发,呼都不畅快,导致他难以自控地泣两声。

到委屈,也就不愿率先服,低认错。一肚话梗在咙里,顿在指尖,迟迟不能说给郑云殊知

“怎么哭了?坐起来。”郑云殊边询问边踱步到沙发旁,见缩在抱枕里的人没动静,便动手将郑薪廷挖来,拎崽似的攥着他的胳膊,还来端详他的面容,想要在模糊的月光里看清他的表情。

……郑薪廷想,如果他和哥哥是寻常人家的兄弟,这一切安排都应该是别人羡慕不来的福气才对。

二楼忽然有轻微响动,铜制门锁“咔哒”旋开,随后是拖鞋踩过大理石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平稳地落下来。郑薪廷知是兄长下楼,但因思及近日这些愁人事而开始生闷气,也就不打算挪动,从一堆抱枕里坐起来。

郑薪廷其实想跟郑云殊说,他不是真的不要哥哥他,他是有苦衷的——那天是他的生日,可郑云殊为什么忘了?当天忘了不说,可是后来也没有提起过,看样是忘得彻彻底底。这令他失望,即使因此失望显得有些矫情。

作为幺生,本就是个辩证的典型。童年时期,郑薪廷享尽父母,老来得特有的天之乐是普通家无可比拟的。家里的吃穿用度,什么都要看郑薪廷喜与否来安排,哪怕那时的他只是个字都认不全的黄小儿。郑云殊正是大学毕业的年纪,同这个幼兽般的弟弟诚然无话可讲,但也是极度纵容,母亲手下实习拿到的第一笔工资,全给郑薪廷买了小衣服和婴儿玩;郑薪廷上小学的两年,接送也都全都由哥哥的包揽。他还记得学第一天,自己因为张而到四肢发颤,耍赖爬上郑云殊的肩膀,伏在那片宽阔实的脊背上,从停车场到校门的几步路,他都觉得好得仿佛要去天堂。

兄长宽厚温的掌心覆上他的手腕,压住,不消使力便让它难再作。郑薪廷透过自己的手心,受到衣料之下的心:郑云殊的心,比他多活跃二十二年的心,并未衰老的心,均匀、有力、永远不会疲惫地搏动着,像是生来就箍在他心咒。他受到咒语的驱使,甩开那只大手,尽力气般地倒面前如山的怀。

郑云殊仿佛早就知弟弟的路数,走下楼梯,站在离客厅不远的台阶旁喊他的名字。男人低沉的声线在黑暗里开一团磁波似的,几涟漪扩及郑薪廷耳边,震得他耳后和脖颈都麻酥酥的,泪险些涌来。

可他们偏偏不是。

月夜里蓦地炸开他的哭声,伴着郑云殊轻柔的低哄——“小廷,别哭……是哥的不好……小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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