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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发梦冲呢?”
说完看将江同仍一脸恍惚,男人不由重重拍了拍手下少年厚实有力的肩膀。
“醒醒!被管事看见你这活还做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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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做活?
男人常年搬货的力道拍得江同肩膀一阵火辣辣的疼,洄游的意识也终于重新归拢。死死捏着手里脏乎乎的半张饼,江同低着头看着脚下浑浊水洼里映出的青涩脸庞,半晌含糊地应了声。跟着,他像是终于回过神来样,也不管身边的人怎么想,甩下一句“跟管事说我不做了”就一阵风似的地跑出了码头。
一路上不知撞到多少人,引来多少咒骂,江同满头大汗地跑到泥泞角巷深处逼仄的小破屋前,砰的一声推开破旧的木门,一个箭步钻了进去。
反手关上木门,江同死死抓着门栓,手指骨节用力到发白,直到这时,他的喉间才发出阵仿若受伤野兽般嘶哑的低嚎。
这一年,江同十六岁,在人生第一场巨变前,他辞去了码头的伙计,找到城中的一家药铺,拿着微薄的工钱,安安分分地开始了新的生活。
五年后,他在旁人的牵线搭桥下认识了住在城头另一边的一个名字古怪的外乡女子,对方据说是从西南那边逃难来的,身边只活下来个年纪尚小的弟弟。女人重睑大眼,长得秀气,脾气却有些泼辣,江同最初有些不适应,但转念一想,早年那么乱的世道,对方又带着个病弱的弟弟,若不是这般性子估计也活不到如今。这于是,又有些佩服和心疼女人起来。而女人对老实本分的江同似乎也挺满意,倒没嫌弃他穷,相处了段时间后,便爽快地决定要跟江同搭伙过日子。
虽然家里贫穷,但娶妻毕竟是大事,该有的章程还是得有,起码日子得选个黄道吉日。可刚定好日子,女人却突然跟江同说,她得出城一趟,去取一味能治愈弟弟九修身上顽疾的药引。
江同问她能不能晚点再去,女人只说,这味药引极为重要,这次错过不知还要等多久。话音未落,耳边便响起一阵咳嗽,江同随之转头看了眼乖巧坐在一旁的消瘦少年,想了想,到底还是同意了。
不曾想,明明说好会在婚期前赶回的女人这一去,却迟迟没能回来。
女人离开的第五天夜里,江同突然被人推醒了。睡意朦胧地睁开眼,就看见少年那张瘦削到有些脱相的脸。对方的神色很是古怪,像是剧恸又似是憎恶,向来温和平润的眉眼竟都因此显出几分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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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同顿时清醒过来,连声问怎么了。
九修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男人的肩膀,“姊姊,使了。”
少年还不怎么会说当地的官话,语调韵脚十分奇怪,但即便如此江同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心中大惊,“什......”
然而还没等他说话,就又听少年语气森冷又急促地说:“果果,走。”
“可......”
“我不想,果果也使掉,所以,快。”
似曾相似的危机感让江同敏锐地意识到少年并不是在开玩笑,心中顿时一片混乱,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九修引着连夜离开了城镇。
一路上,九修带着江同只往山林里钻,在男人印象里病弱不堪的少年一入山中后却像换了个人,灵动地像是从小生长在山林深处的小兽。整整三日,当江同终于离开山林,步入满是烟火气的市井时,整个人都快废了。他甚至都没精力再向少年多问什么,刚一在客栈落脚就直接扑倒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次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