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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愚蠢、不自量力,竟会因着你父亲的鼓动和欺骗,犯了劫狱的大罪。他到死都没想过,被他留在家中的孕妻该如何自处。
螳臂当车,结果后人只给了这样轻蔑的嘲讽。宋浴秋想,我到底该不该附和你?你可以反对祖父反抗父亲,我却连见我父亲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宋浴秋这样想着,仿佛看见那片天光之下,渐渐走来一个人。
那人身着一袭长衫,自阶下一步一步走上来。
宋浴秋心跳如擂然脚步虚浮,不自觉地拖着沉重的步子要逃。
“晓泉,你要去哪儿?”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宋浴秋身形一顿,却不肯回头,依旧执拗地迈着艰难地步伐往走廊深处去。他不知道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形,又是什么人在身后唤这个早该不存在的名字。
“宋晓泉,你逃不掉的。”身后那个声音幽幽说道。
宋浴秋忆起灯火中那个十六岁的少年,那是他们多年后的相见,他们甚至没有平视过。那身影永远高高在上,长长的影子罩下来,他连袍角都盯了好久才往上看。这个人为什么又会出现在眼前?
宋浴秋喃喃着往前走,此刻他记不起虞西敏也不记得那场摧心肝的死亡。他只觉得奇怪,为什么会在这里重又见到这个陌生的故人?
这里应当是上海,是许多年后了。
宋浴秋残存的意识告诉他,他一定是被干扰了神经。他停住脚步,用力伏在一幅金属画框前,然后一手托举着另一只手,狠狠心让掌心重重刮过那个坚硬的边角。在手心钻心的痛和血腥味的召唤下,他神志稍稍回转,便缓缓回头望去。他想,幻象应当消失了。
然而身后,一个怀抱随即将他紧紧拥入怀中,他听到耳畔传来低语:“原来你最害怕我,最害怕我还活着。”
宋浴秋悚然,听凭那人握着自己的手腕吻过那道洇血的伤痕。随后两人相对着,那臂间禁锢的力量越来越大,宋浴秋此刻却失去了绝大部分气力,只能喘息着望向眼前这个人,咽了咽道:“为什么?”
“为什么?是问我为什么活着?还是问我为什么忘记?亦或是问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虞西敏、或者该说是奉溆意,亲昵地贴近他,抵着他的额头如同鸳鸯交颈一般厮磨着,缓缓道:“晓泉,我好想你。”
宋浴秋一凛,他仍旧不敢面对真正的奉溆意,咬着牙道:“你给我下了什么药?”
奉溆意蹙眉握紧他流血的掌心,叹道:“先给你这里上药。”
宋浴秋挣不开他,用尽力气抵开他的额头,愤愤道:“你究竟、究竟是谁?”
奉溆意按着他使二人贴得越发靠近,笑道:“难道你以为我始终在骗你?那你是愿见到虞西敏,还是奉溆意?”
宋浴秋一瞬不肯落下地死死盯着他的神情变化,心越发沉到深不见底的地方。眼前这个人,自己竟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