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怕贬损了画的价值，古董经纪说起奉溆意之死十分委婉，但虞西不动声之际早已捕捉到了关键的东西。毫无疑问，奉溆意奉珧华就是宋浴秋当年杀都杀了却至今念念不忘的那个人。而他们的母亲如此相像，大致他与奉溆意也生了副相似的面容，才叫宋浴秋以为亡人归来，惊恐悲怆、恨不得。

称是当年府上家仆，年岁也小，侍奉在二位小之侧。

他早年在德国了心脏手术，弥补了分心室间隔缺损。这是个极困难的手术，当时只有德国的医生能。因为技术尚不成熟，他术中发生风险，导致了记忆大幅缺失。他甚至怀疑过是不是医生直接为他换了心。要不是对现今医学技术略有了解，他几乎要确信这了。他从此收敛情，忌急怒悲恸，安心回到学校求学、回家便安抚母亲。

他神志不清的母亲，只有面对他的时候是最温柔清醒的。他近两年已经不那么频繁地想起过世的她，但这两日他却常常梦到她，梦到她坐在园中，低着梅瓶，然后抬对他温柔地笑、牵起他的手走向曲折的回廊。他还梦到过母亲背对着他，怀中抱着一把琵琶，耳边的苏自琴颈落，一般的弧度。这些梦境很真切，却不是他现实中见过的，大概是他埋藏在大脑的记忆。

宋浴秋看着前这张脸，仿佛是在听奉溆意问自己“你怎么忍心下手”。

虞西望向神随着他收回卷轴而不断移动的宋浴秋，忍不住问：“他只有十七岁，你那时也不过差不多的年纪，是怎么忍心下手的？”

宋浴秋嗤笑了一声，也抬手拨起檀木盒上的铜锁：“发生了什么？我同你说过几次了，这回不妨再说得明白一些。你仔细听好了，这遍以后我再不会讲了。”

“我们奉公那样的，自然不屑于碰八大胡同里的人。他十五岁因为撞父亲被送去了英国，在那儿全是金发碧的洋人，似乎也没去懂些男女的门。后来他祖父过世，他回国奔丧，接着就带上奉定初后那么庞大的家隐居到了天津。”宋浴秋说到此，人慢慢

虞西的手仍在那檀木盒上，对宋浴秋：“我只是比任何人都好奇，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虞西从前不曾去想过那位素未谋面的表姨母后来的境遇，更不了解她的嗣现今如何。而经由此次购画，他才从古董贩的中大致知了他那位表兄弟的遭遇。

他与奉溆意年岁相当，如果他母亲不曾私奔至海外，兴许他们还是自小相识的情。而这个表兄弟现在与自己最大的联系是他们都遇到了前人。

虞西与他四目相对，忽然心一痛，忍不住蹙了下眉。

虞西知此时的宋浴秋又裹上了尖厉的外壳，在用他惯常的嘲讥诮姿态应对自己，只是因为自己真实地戳到了他的痛。

杀一个青稚无辜的少年，这事总是不光彩的。

宋浴秋眉一，抬看着他。他果然知了。要买画，古董贩必定要说明来历，那他们必定会和虞西说起同一番话，说起奉溆意怎么在天津胡结歹人最终被人害了命。以虞西的才智，想都不用想就能对应上了。

宋浴秋看他面煞白地坐回自己对面，以为他心中气怒，便越发放肆起来，也重新坐回座位上，前倾了许多，神直直地盯着虞西，悠悠：“你该想得到，我十七八岁的时候生得有多漂亮。”

宋浴秋咽了咽，手指拂过镇纸上那句陈词滥调，起面对着逐渐走向自己的虞西，笑了笑：“你同情他，还是、你知了你们有亲缘，想替他讨个公？”

这样的异样宋浴秋自然捕捉到了，虞西缓缓侧过，绕到书桌后，不动声地用力掰着书桌边沿坐下，以抑制心难平的疼痛。他不想当着宋浴秋的面服药，也不想太过自己此刻的情绪。

奉溆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购得画后就在想。不知是不是里淌着相似的血，他自从听到这个名字、一遍遍抚过“珧华藏印”这几个古篆字后便有心神不安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