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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雨颂的目光也游弋过来,望向他眼睛,轻轻一瞥,掠开了目光。
他有双标准的丹凤眼,看人时眼尾会微微上挑,纤长的睫毛好似天堂鸟的尾羽。
宁枫猛地垂下视线,只敢去看他熨烫平整的衣角,整个人像被定住似的,一动不动,等他再抬头,秦雨颂已经走远了。
宁枫只看到他的背影,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道。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知是放松还是失落。
秦雨颂果然不记得他了。
宁枫罕见地在工作时走神了。
手上测试着配电箱的开关,思绪却还停留在适才与秦雨颂短暂的接触上。
强烈的悸动褪去之后,他后知后觉地担忧起秦雨颂的身体来。
秦雨颂最近气色都很不好。今天也是,脸无一丝血色,连唇色也是惨白,擦肩而过时,宁枫都能看见他露出的脖颈皮肤上青色的血管。
不对,那好像不是血管……
青色的纹路分叉蔓延,更像是某种植物叶片上的脉络。
宁枫不是第一次撞见这个状态的秦雨颂了。
之前的某个夜晚,他检修完医院的制冷系统,正好碰上结束手术的秦雨颂。
秦雨颂脱下手术服,木然地往值班室走,双眼没有焦距,瞳孔显出无机质的空洞,手里还握着一杯新鲜的血红蛋白。
宁枫怕他出意外,悄悄跟了上去,却见他将一整杯血液全部浇在了花盆里。
值班室里没有开灯,秦雨颂站在窗前,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射进来,他的侧脸在黯淡的光线中呈现了被切割的状态。
有一滴血溅在秦雨颂嘴唇上,他像是品尝果酱似的,慢条斯理地舔掉了,喉结滑动,皮肤上隐约浮现出青色的叶脉状纹路。
宁枫思索着秦雨颂身上的纹身,心不在焉地整理工具。突然间感觉有冰凉的水滴落在脖子上,他伸手一摸,在明亮的白炽灯下,只见满手刺眼鲜红,铁腥味浓重,分明就是血!
他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抬头往上看,没看到想象中的恐怖场景,只看见一株含苞待放的白色桔梗。
那盆桔梗摆在一排标本中间,是白色的洋桔梗,花瓣轻薄如娟,枝条柔软无刺,生着伶仃的一只花苞,含苞待放,而左右两边的标本罐里泡着肢体畸形的婴儿尸体。
洁白秀丽的花苞与狰狞可怖的婴尸形成了极端的反差,画面在两者之间仿佛形成了一道扭曲的裂痕,有种荒诞的割裂感。
也不知是谁那么不注意,把盆栽忘在了标本中间。
宁枫总感觉这花有点眼熟,他拿下来一看,土壤表面还覆盖着一层没有被吸收完的血浆,正滴滴答答地溢了出来,看来正是“水滴”的来源。
而宁枫也想起来了,这株桔梗,就是那晚秦雨颂所浇灌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