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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表情的苍白面容上,裹住了他眼底弥漫的白色烈火。
柯澄感觉自己像被那火舌舔了一下掌心,心里忍不住发寒。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张照片上的三个人,竟都不在人世了。
也不知香案上敬的是什么香,柯澄闻到了丝丝缕缕的苦味:“……林斯年他、他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一年多前吧。”
李大爷上前挑了挑灯芯,阴冷的火苗在他指尖闪烁。“至于怎么死的,这就说来话长了。”
林斯年十九岁那年,生了一场重病,缠绵病榻数月仍不见好转,李大爷的娘焦急之下,便叫来了李大爷,违抗主家的规定,将林斯年送到了镇上的医院。
等邹老板收到消息的时候,林斯年的主治医生已经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了。邹老板猜想到这枚灾星怕是不久于人世,心底唤起了几分内疚和怜悯,于是带着妻子前去探望,也当作今生最后的送别。
他没想到的是,这一送,竟成了林斯年送别他。
在医院停留了一个下午,邹老板便带着妻子返程,路上两人遭遇车祸,当场死亡。
村里人听说了这件事,一时间人心惶惶,愈发肯定了林斯年的凶煞之名,联名向村长要求,要把林斯年赶走,再放火烧了邹宅。
“这怎么能算到他头上呢?”柯澄插话,“我看过那篇报道,明明是邹老板自己酒后驾车,越到了反向车道上,这件事故他是全责。”
“所谓三人成虎,莫不如是啊。”李大爷苦笑一声,接着说:“邹老板死后,林小少爷便再没说过话,从医院回来之后,便终日把自己缩在房间里,送去的药也不吃,似乎想这样把自己活活熬死,我娘怕他寻死,把家里的利器绳索全都收了起来,可也挡不住村里人终日上门找麻烦。”
“等我从城里赶回来的时候,收到的就是林小少爷的死讯。”
“村里一伙青壮年不顾我娘的阻拦,强行闯进了林家,说着要为村里驱邪,便拿着斧头踹开了林小少爷的门。一开门所有人都呆了。林小少爷已经死透了。他把衣服撕碎了,系成绳子,拴在窗框上,膝盖往下跪,活活把自己勒死了。”
柯澄听完后,久久说不出话。
沉默半晌,他才摇了摇头,哑声道:“世道不公。他一个人茕茕孑立,又怎能承受得了呢?”
“我想给他上柱香,可以吗?”柯澄转头问李大爷。
一听这话,李老爷子隐隐有些激动,连声说了三个“好”,忙不迭从案几上抽出香递给柯澄,感慨道:“柯小哥是个有心人。”
柯澄点燃了香,正要行礼,被李老爷子拦了一下:“等等,小哥有所不知,我们这边敬香规矩有所不同,得向南、东、北三个方位分别拜一下,你看……”
入乡随俗,人之常情。
柯澄点头应承,依言照办。
南面是大门,他对着外间的天地拜了拜,又转向东面的李大爷,最后对着林斯年的遗像深深一鞠,郑重地将香插进了庐中。
烟雾细细袅袅,飘渺而上,如一方镜花水月,遮住了遗像惨白的脸,倒显得不那么阴森渗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