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他抱着我的腰,狠狠地圈住我,不允许我逃脱。陆忠东的声音格外的慌张,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五年前,我跑去川省偷偷购买了一套老房子,亲手把老房子收拾干净,买了很多东西,老房子底下有一个地窖,地窖很大很宽,我当时想,你会喜欢吗?”
我这十年都在川省边上的一个贫穷山村里插队当知青。
贫穷且愚昧的山村。
我险些也成为其中的一份子了。
陆忠东还在絮絮叨叨地说:“好多次我向军队请假去老房子,火车要坐三天两夜,我每次都是晚上到,睡一觉第二天又去赶火车。”
当知青是不能随便回家回到父母身边的,如果私自回家,后果十分严重,极有可能被邻居举报,那就彻底完蛋了。
除了在过年会有十天左右的假期,来来回回在火车上就要待六天,许多人都会选择不回去。
30页
我这十年才没有回过家,因为爸妈被发配去了农场,那个熟悉的房子,算不得家。
陆忠东个头很大,蜷缩在我的双腿间十分别扭,他说:“求求你……求求你离婚吧,我爱你,你不要离开我!”
我的小腹很敏感。
敏感到能清楚地感受到陆忠东温热的眼泪,这是……他第二次在我面前哭了。
我内心的冲击大到无法用语言来表达,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陆忠东的头发,他的头发粗短扎手,在我手下蹭了蹭,更像是一只大狗狗了。
“陆忠东,你不要这样。”
我哽咽地开口,我的嗓子哑了,满脸都是泪水,无知无觉地流了出来。“你不要逼我……”
我的心脏揪着疼,“我……不可能离婚的……不可能,你不要逼我。”
即使陆忠东已经跪下来求我了,我依旧选择蜷缩在龟壳里连头也没有探出来
安全感,我需要安全感。
3
“陆忠东……”我分不清自己是在哭,还是冷静麻木地推开眼前的男人。“我有等你,我在乡下等了你三年,你没有来,没有任何消息,甚至没有捎来只言片语。”
“妈妈来信告诉我,说你去参军了,可我还在等你,三年了,我撑不下去了……撑不下去了……”
我的小腹湿漉漉的全是眼泪,陆忠东一句话都没有说,我却能感受到他和我一样撕心裂肺的痛。
在黑暗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说:“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在见到爸爸妈妈,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联系我,我日复一日地胡思乱想。”
“想着也许我这辈子就这样,想着永远见不到爸妈了,想着你不要我了,想了三年,一千多天,一天想十次,我也想了一万多次了。”
我的眼泪还在哗啦啦地流,默默地流泪,没有一点声音,似乎永远也流不完,这种感觉很熟悉,不就是那三年里,每天晚上都会统治我的东西吗?
“我妥协了,结婚了,我在那个地方扎根了,才终于慢慢地走了出来。”
“陆忠东,为什么你能在抛弃我后,又若无其事地将我连根拔起?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不行吗?”
这句话,是击溃陆忠东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抱着我,久久不愿松开,一直到天边泛起朦胧的光亮,我才发现自己的身子哪哪不舒服,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
陆忠东松开我站起来,踉跄腿软,撑着身体没有倒在我的怀里。
3
他没有看我,背对着太阳,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见陆忠东说:“如你所愿,如你……所愿,放过你……我……明天,不,今天晚上就会离开,上头没有给我批多久的假期,我也该归队了。”
击溃陆忠东的是,我在没有得到他只言片语的十年里,仍旧等了他三年。
怪谁?
怪那封不知所踪的信件?
我回到家,曾向飞抱着儿子呼呼大睡,一点也不担心夜不归宿的我。我一步一步上楼,推开卧室门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