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应该的是，刚刚他真的因为这句话恍惚了一下。

章途后退两步：“你忙，我们先走了。”

章途过去尚觉得自己是一叶孤舟时，每每听到对方这么说就有熨帖的安心。可现在想到的，却是几个月前看见小满喊江宁川爸爸的情景，当时内心那样滔天的诧愕至今余波未散，而江宁川说这句话时的语调之熟稔，竟然能面不改，好像他们仍是一对亲密侣一样。

“下午再看，来，先吃饭。”

“我还要上班，你能自己回去吗？想在这附近看看也行。”

没意思。所谓你永远无法喊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什么意思就差写脸上了，对方非要玩自欺欺人这一，可不就是没意思吗。

他过去是很喜听章途这么喊他的，可现在章途这么温柔地喊他的名字，却又要跟他说这么冰冷的话。

江宁川默默支起了耳朵。

“章叔叔中午好——”

路上无话，可这样单独和章途相的时间又不多，江宁川实在想抓住，便努力地没话找话：“你今早几起来的？”

“齐医生，他们乡下都是这样，有病都自己抗，不去医院。这次也是我回去了一趟才发现的。”

章途梆梆地说最后四个字，步调加快了些，江宁川跟在他后有些吃力，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咬牙努力赶上，不想给对方任何一个可以丢掉自己的机会。

小满看了看书，又去留意父亲同不同意自己拿，看到江宁川微不可察的，于是兴采烈地接过画册：“谢谢叔叔。”

章途忽然停在一个科室门，江宁川低想事，差撞上对方。

“除了我现在帮你治以及提供住外，我们没有任何多余的关系，不要再说一些容易导致误会的话了，请你自重。”

照片，等结果，果不其然是要手术。医生推了推镜，皱眉看着手里的X光片，锐利的刀飞过来：“怎么才来？之前为什么一直没有治疗？”

等下午医生上班，哄着小丫在房里自己玩，章途才带着江宁川去看。

“晚上赵知蔓他们约我们吃饭，所以去外面吃，可以吗？”

就在这样有些怪异的氛围里，章途带着他去了骨科。

江宁川讷讷，表示自己听凭章途安排。

“我以前不这样的，是因为有你在……”看到章途眉一沉，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这本来就是实话实说呀，他有些慌，又觉到一委屈，“我又惹你不兴了。”

上班摸鱼被抓包，齐医生讪讪坐回位置，清了清嗓，朗声：“请。”

帮女儿拆筷的手停住，江宁川犹犹豫豫地瞟了一自己的，这个动作自然被章途捕捉到了底，于是他没给对方回答的机会，自己填补了刚刚的失言：“等你好了，就带你们去逛逛。”

章途弯弯，从饭盒底下薄薄的两本书，是他刚从儿科顺来的儿童画册：“小满，下午我带你爸爸去看病，你就在房间里看书好不好？晚上叔叔带你去吃饭。”

“宁川。”章途沉着声音，严肃中隐隐透无奈，“我们现在本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你不必把我和你行联系起来。”

“那我回去等你。”江宁川拖着慢慢走远，留下章途待在原地，忽然勾起一个自嘲的笑。

江宁川想问刚刚那个医生说的“人家”是谁，嘴嗫嚅了半天，却没有勇气问来。这就像是一场赌博，一旦章途说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一场梦就要破碎。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可惜话未说完，“咚咚”声响起，护士推开门：“齐医生，后面还有病人。”

江宁川支支吾吾答不上来，神不自觉飘向章途，祈求帮助。

齐医生大笑：“我看你机会有的是，就是不知珍惜。你说人家条件那么好……”

齐医生闻言叹气，把架在鼻梁上的镜取下来，了两间的晴明：“你说的这些我都知，但多少人的病情就是这么耽搁下来的？回去准备一下，给你安排过两天的手术。哦对了，章医生，昨天院里开会，好像又说了分房的事？”

有小满，有章途。在这个世界上对他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他边，他过去连梦时都不敢想的画面有朝一日能成为现实，江宁川说什么也要把握住——他不会再犯错了。

章途：“……”

章途笑了一声：“六半左右。我去买了早餐回来，小满也醒了，看你睡眠质量好，就没喊你。”

盒饭是在堂买的，章途坐在一侧看江宁川父女俩开餐，问：“上午去外面看过吗？”

拿了一堆检查单来，上面的那些数字和医学名词对江宁川来说如看天书，他翻了翻，没看什么名堂来，便仔细折好，专心跟着章途的步走。

“说得再多，跟我们这帮打光的有什么关系？没有机会呀。”章途无所谓地一笑，走那张X光片，穿着白大褂，姿态潇洒。

他沉默地跟在章途后，久到章途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才开：“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