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宁川坐下后，女士对他笑了笑：“你们是去哪儿的？”

“已经去世了。”江宁川轻轻地麻木地从齿间吐这句已经重复过许多次的言语。

“家里人？”

女士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江宁川一，礼貌地没有把自己的疑问说来。

小满被一个个陌生的词汇得云里雾里：“什么是轿车？什么是楼大厦？”

这站是个小站，没有多少人上车，等江宁川一手护着行李，一手牵着女儿走上车，图索骥找到座位，刚坐下，旁边就有一阵风轻轻掀起。他正努力将行李袋放到行李架上，还没在意边落坐的人是谁，小满已经自觉地乖乖喊：“阿姨好。”

“那您很辛苦。”女士的目光敬佩起来，“在城里人生地不熟的，边带小孩边治疗，不容易。”

江宁川摸摸她的：“就吃这一个，剩下的上了车再吃。”他跟女儿说完，又向女士再次谢，拆开塑料袋问：“您要不要吃？”

以前章途教过他这个成语，他不认得那个“咎”字，念白字读半边，一回读成了“由自取”，章途没有笑话他，跟他说了正确的读音，又告诉他以后要是拿不准读音，就用它的近义词“自作自受”来替代。

江宁川里透些忧虑来。

对话通常都会就此打住，到即止，江宁川却忽然主动补充：“不，城里有我家里人，也没有那样辛苦……”

他总是把什么事都替自己想好，可自己却一脑袋糨糊，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章途本来就是城里人，之后又回到了他的大城市里去。他们之间，本来就是偷来的一时间，只是如今各人归各位了。自己优柔寡断，说好要断绝联系，等自己看见对方立在自己面前，又说什么都舍不得……咎由自取。

“巧了，我也是上那儿去，咱们可以搭个伴。”女士很熟络地打开了话匣，“报社派我去几天差，唉，人家那大城市，我们这些人去了都是土包。”

小满听大人们聊天，听到了新鲜词，便问她爸：“什么是大城市？”江宁川这辈也没去过大城市，被女儿的问题难倒了，旁边的女士却很乐意与孩聊天，主动接过话。

好在女士没有继续追问，他也就及时住了，转过去看车窗外的风景。

“大城市，就是有很多小轿车，还有很多楼大厦，很多人在匆匆地赶路，大家都穿得很漂亮。”

同路的女士看着他的神里有些稍微的同情：“您去治，怎么还要带着小孩儿？您夫人呢？”江宁川下意识看了女儿，小满已经呼呼大睡，车厢里很闷，发一绺绺贴在脸上，漉漉汗津津。

“你好。”

女士这下也有答不上来了，笑了两声：“你到时候看到就知了。”

小满作息向来好，此刻睡得雷打不动，任凭周围有多大的动静也怎么喊也喊不醒，江宁川搬下行李，看着在座位上熟睡的女儿有些无奈。女士也正好要下车，见此情景也忍不住笑了笑：“我帮你提行李，你背着你女儿吧。”江宁

女士摇谢绝，坐到自己的先前的位置上去了。

一迹都没有，可见女士很细心地拿手帕或是纸巾过一遍。小满向父亲展示两只燥白净的手：“爸爸，我要吃橘。”

她以为自己是不着痕迹，可没想到江宁川正是在自尊心的时候，女士的犹豫被他捕捉到了，却也只能心下默默委屈。自己实在与所谓“大城市”格格不，旁人一都能看来。到时候章途是否也会这样打量自己？那里肯定是有更多和他相的人，或许到时候看都不会看自己一了……

她穿着时髦，涂了红，踩着一双跟鞋，衬得江宁川灰土脸。要她都觉得自己是土包，那自己恐怕就成了土渣了。江宁川思及此，不免有些自惭形秽。

一路颠簸，带着一个小孩儿坐长途车无疑很累，小满算是乖一的孩了，一路下来江宁川还是心俱疲。

江宁川把目的地说了来。

光是想到有这可能，江宁川心下就已一片冰凉的绝望。

前两年落成了一条新线路，行不再像六七年前章途回城一般波折，便捷了许多。饶是这样也要坐将近两天，清早赶的火车，睡一晚，播音员在车厢广播里播报即将到站的时候已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