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家到底……”

但这样的激动也实在可以理解。

生活如此日复一日，久而久之，连章途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了个梦，或者是产生了什么幻觉。什么样的改变叫“大”？总不至于太能打西边来吧。

恢复考，的的确确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他以这份心态度日，直到宋垚把他拉到角落里说：“以前的教科书，再捡起来多看看吧，说不定能考了。”

可是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太照常升起，炊烟永不断绝，没有什么东西来搅动村庄的平静。

章途尚只是将信将疑，心里就似起了一团燎原的火，仿佛能看到未来的无尽的希望。大学！他曾经以为这一辈都没指

“你怎么知？”

不，微小的变化还是有，徐兰兰去镇上读初中了，每个月才回来一次。岳雨升了六年级，已经不再什么事都躲在后。送走了一批孩，又迎来一批，叽叽喳喳的小娃娃们，手里抓着炭笔在小场的坪地里一笔一划地学写大字。

他很肯定宋垚所说的变化绝不会是指这些事情。

在这群知青中，宋垚通常充当最靠谱的那个角，不轻易与人起角，甚至很多时候别人的角都要靠他调节，革命理论知识也异常扎实，支书有什么话都经常找他代为传达。大家都很服他。由于这样莫名的威信，宋垚此刻现的激动，与往日里章途对他的印象就不太符合。

外面一锃亮的白光照亮半个天空，过了几秒钟，轰隆隆的雷鸣中，大雨哗啦啦倾盆而下。

既然太不会打西边来，那又有什么事情称得上是“大”？他记忆里最轰动的大事莫过于读初一那年国的阿波罗登月计划，人类第一次站在月球上，他至今还记得那个宇航员的名字叫阿姆斯特朗。那时候大街小巷学校街无人不在讨论这件事，越说越激昂，大有即将开启宇宙的大航海时代的豪情。一年后，父亲被批为臭老九，举着大字报，被人着游行，回来后想不开，郁郁而终。过了两年，母亲也撒手人寰。

他很激动。

章途决定收回以前所想的一切，并由衷地向宋垚歉。

那天夜里，宋垚的睛亮得惊人，他说事情很快会发生变化。

章途鲜少看见宋垚会这么激动。

宋垚这时候却恢复了以前的神态，朝他浅浅一笑：“我只是觉得你在这里太耽误了，你应该有更适合去的地方。”

说真的，到了他这个地步，已经没什么事能值得用上“大”这个字。

第二天起来天气晴朗，泥土，空气里弥漫着青草的清香，再仔细一闻，又带着土腥气，树叶野草被洗刷得净净，绿得明亮绿得晃，谁都知天夜里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暴雨，可今天的天是那么好，净净，甚至没有一丝云。所以众人还是要任劳任怨地在鸣声中爬起来继续劳动。

宋垚短短两句话足以使章途意识到什么。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考，考！中断了这么久的制度终于得以恢复，这些年大学虽然仍然在办，但能就读的都是工农兵推荐上去的红五类，像他们这些家成分不好的人，可以说是毫无希望。哪个学生会没有梦想过就读最学府呢？现在有个学业能得以继续的机会摆在你前，你是珍惜还是不珍惜？

宋垚的情绪与他们在发霉仓库的那段对话，都像这场疾风骤雨一样，章途知它们发生过，但只存留于他的记忆中，生活还是一如往常，重复从前的一切。早早去小学校，教书，偷偷给孩们补习英语，以及时常去找江宁川，两个人腻歪一阵。

“他们开了会，我妈来的信里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