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江宁川家附近，远远没看见屋内有光，章途还以为是人睡了，待到近了才看见有团人影在，原来是江宁川坐在屋外。

之前队长说的话应了验，越往后就越知山里的东西多得很，下雨后女知青们结伴去采蘑菇，男知青扛着工去逮野，起初还是山麂、獐之类，后来就是兔，再后来连蚂蚱都捉来烤了吃。

一停，觉得肩颈要废掉，现在也学会了换着肩膀卸力，能一气走到。劳动上手熟练后，效率也跟着涨，留给自己的余裕时间就更多，章途便喜四走走，呼新鲜空气。

宋垚的右手里攥着的几粒东西，了他的手心。

章途本来想答应，可转念一想，自己就是闲坐片刻，还要浪费人家的油灯，不太象话，便推辞

队上有人扭伤了脚踝，章途替他工，到了月底，省着粮吃，晚上躺在床上尤其饿，半都睡不着，越是饿，越是想起曾经吃过的来，觉得胃酸翻涌，火的，很不舒坦。这时候只恨人类的想象力为什么这么丰富。

躺在他旁的宋垚忽然动了动，生怕惊扰了旁人，慢慢爬下床，过会儿又轻轻躺回来，拍了拍章途，用气声问：“章途，睡了吗？”

一颗、两颗、三颗……章途数清楚了，吃了一颗，甜丝丝的味通过味直熨到心里。

章途不再多问，低从衣袋里掏几颗糖来，玻璃纸光溢彩：“之前去了趟镇上，给你带的。”

章途走上前去，这才看清他捧着本书正读得神，俨然是之前章途借给他的那一本。

江宁川合上书，回看了黑暗中的家：“省灯油。”

已经是后半夜，大家都睡了，传一阵均匀的鼾声。门一，月光挤来，照一拉长的细细的光线，光线到墙改了方向，章途左右睡不着，便用视线一遍遍沿着这光线走。

前几天宋垚去了趟镇上，今天才回，那时章途还在山里，便错过了宋垚给大家派的糖果，没想到这人半夜还给自己留了一份，实在是好人。

江宁川匆忙摆了摆手：“这、这不好要的。”

要是有人请假去县里，众人定盼着他回来时能从兜里掏把糖来。若是有，皆大喜；若是没有，看那人一脸为难地拽一片布，众人就都摇着失落散开。

江宁川就呆呆伸手来，接过这几颗糖说了谢谢，又问他：“要不要去坐会儿？”

有关江宁川的事自然也知了不少。爸妈逃荒去世了，由养大，十岁的时候也死了，就吃百家饭长大，帮人活计，那房是留给他的，破破烂烂，也没钱修，就一个人住着。

他站到江宁川前，影遮住了书上的文字，待对方抬，他便问：“怎么在外面看？”

这天晚上，知青们都待在宿舍，有人打牌，有人调广播听。章途独自走去，天上几颗星一闪一灭，云朵的廓清晰可见，一切都泛着蓝的柔光。

唯有一，壮后量也跟着增加，饭卡上印的粮两数也就那么多，吃多少划多少，月初吃得饱，月底就容易饿，便格外珍贵。晚上总能听见有人窸窣翻找的动静，大家闭着睛，心里都知是有人耐不住饿，起来找吃的了。

“大家都有，你也有。”章途递上去，“伸手。”

章途没说话，用左手扯了扯宋垚的布料，示意自己还没睡。

乡下日也确实平淡，初时新鲜，看什么都有趣，待得久了，打发时间的事也不好找，章途带来的那些书，在大家手里转着看。时常也围在一，讲故事，听故事，村上的事，也知得差不多了。

章途听着，想起自己也是父母去世，在人间浑浑噩噩，对他不免起了几分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