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没留在城里，来了农村，正是想看看究竟什么是广阔天地大有可为，现在走的这条路，只知是下乡劳动锻炼，接受再教育，可要说起朝前看能看到什么，他还是一雾。

章途看他像是极喜，便说：“等下吃完饭，你带一本回去看。”

章途想，看来读书到底还是有用，“宁川”可不就比“顺”好听多了？

这自然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见章途答应，江宁川便跟在他后，支书听到动静，也凑过来看上一。一开箱，几本书来，都是时下行的。江宁川看得睛发亮，支书着烟站到一边和章途说：“小江是个书迷，队上那几本书给他快翻烂了，也不晓得到底认识几个字。”

“那是什么？”

“什么意思？字典上说是路的意思，可能我爸妈想要我走条大？”

江宁川似懂非懂地：“光明前途，我知的。”

他说这话时隐隐着骄傲的意思，小江“噢”了一声，也不知是什么意思，章途又觉得尴尬起来。

于是他看见江宁川仰起来朝他笑，在油灯的黄光下，极惊喜的目光，睛黑亮亮，让章途疑心看见了小时候邻居家养的大黄狗。

正要跨门里去，江宁川匆匆拉住他的胳膊，有小心地问：“我能不能看看你的书？”

小江一直闷闷的，此刻听见章途这么说，周气息都活泼了一些：“我爹娘请教书先生起的。那年发洪，我生的时候在抢险，先生说是让乖顺的意思。”

支书说：“小江，人家学生借你书，你莫把书搞坏了。”

到了宿舍，两间屋，男女各一间，去是大通铺，屋拿草遮盖，角角落落的灰尘蛛网在飘散。支书搓了搓手，又呼噜了一把脸，招呼众人去：“通知下来以后，腾了这两间屋来，卫生还要再搞一搞，先把东西放了再说，队上已经烧好饭了。”

章途和江宁川说话，落在队尾，听到支书这么招呼，便从江宁川手中接过小箱，走到屋里去，同时没忘一声谢。

“江、宁、川，好名字。”章途把这三个字又念了一遍，一字一顿，好像在品味什么，又重复，“真是好名字，山川安宁，好寓意。”

“是江的江。”顿了顿，小江补充，“我叫江宁川，安宁的宁，山川的川。”

声音是极轻的，若不是章途耳力好，可能这句话就消散在风里了。

“就是正在走的这条路……我也说不好。”

“是书，我的。”

“倒也不一定是说前途。”

江宁川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摸着书：“简单的都认得。”

屋外的坪里摆了条长桌，众人或坐或站或蹲，已然都是饿极了的模样，周围还站了一圈人，有老有

“你叫章途，途是什么意思？”

江宁川重重：“肯定不会。”又上朝章途一个羞涩的笑，显然是不好意思了。

为了缓解这尴尬，他主动问：“你姓将，是哪个字？三的还是女字底的？”

外面，学校也，校长老师被拉来批过几，学生们是这个派那个派，都在搞斗争。左右没什么事，章途就找时间偷着看闲书。长到这个年岁，除了父母，陪他最多的便是这些书。

章途在城里这几年，父母先后去世，一个人过活，全然是混着日得过且过。后来下放名单来，他可算是松了气，好歹有个地方能让自己心安理得地待着，靠劳动得工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收拾行李时，除了自己与父母的几张照片，环顾家中竟觉得没什么好带，又想到或许还是带几本书比较好，持持自我学习，便胡了几本书去。

小声地问了一句：“这里面是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