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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园里唯一会发光至天明的旋转木马,只不过木马无论多少年岁,都走不出机器的圈,坐上它的游客换了一个又一个,掉漆、掉落零件和事故,成为它更换的理由,更换新的一批,载下一代人。
车会报废,时间也是如此,方志前想了想,其实好的贵的车跟马力不足的便宜的车相比,没有太大的区别,那些驰骋在风中的感觉很过瘾也很类似,但是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看得见的话,就没意思了。
摩托车停在了人工湖的草地边,方镇明隔着头盔从后视镜看向弟弟,“怎么不开了?”
“为什么呢?”方志前望着湖中央发黑的水,如黑洞吸引着他飘渺的目光,“我根本没想过会有毕业礼物这种东西,而且还是一台摩托车……”
头顶的路灯也往他们洒下一些不均匀的暖黄色,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方镇明抬起了支撑在油箱的手,坐直在后座,“就,很普通的,庆祝你从大学毕业,然后长大成人的礼物啊。”
“我要听真话。”
“什么真话,这还不真吗?”
方志前把停车架踢好,头盔摘下搭在油箱上,跨下车就说,“你送我个剃须刀我还没那么多怀疑,这么贵的我怎么可能不问你啊!别想着骗我!”
“哈哈,那你真的是不长脑子,我要是真的对你有目的,还等你车都开出来了,还等你问这些?”先是嘲笑一番弟弟的不留心,方镇明也摘下了头盔,继续说,“好吧,因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实,我也一样。
“你回学校准备答辩那会儿,我晚上无聊就去酒吧那边坐坐,有一次有个人带了很多朋友来,在大厅当众求婚,连不认识的人都给他们鼓掌祝贺了,我在旁边看着,不知道为什么也鼓起了掌。
“那时候我想起你说过的一句话,你说‘不觉得我们能一直瞒下去’,能得到全世界祝福的爱情果然还是令人羡慕的吧,所以我想,要是瞒不住了、不想瞒了,那也是可以说出来的。
“我想坐在你后座,把我们的秘密告诉风,告诉月亮,告诉小鸟,或者开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会告诉一些陌生人,”哥哥仍然望着夜空中的星星,遐想一般地放空心情和眼神,“告诉他们我爱你,我们是情侣,也是兄弟,但不是因为你是我弟弟我才爱你,是因为我爱你,你又恰好是我的弟弟。”
突然有一辆车从身后开过,方志前红着脸连忙伸手过去捂住对方的嘴,“啊啊啊!好了!别说了!我不问了!”
方镇明眨眨眼又眯了起来,好像在笑他怎么还没做好准备,慢慢地,眼前的洁净的月亮变成了一个橘红色的脑袋,就算背着光、承着影,他也能辨认出这张脸再熟悉不过的轮廓,然后不经意的阵风从湖面吹过,带着夏夜清爽的味道拨过心间,泛起他们眼角的波澜,弟弟又凑近了一些,像夜蛾栖落昙花,很轻很轻地在对方的唇瓣贴了一下,一脸红晕地看着他,默不作声。
在忽明忽暗的草地边,人工湖把溶成一片一片的月光四处反射,时间不数分秒地流过,方志前觉得这一切都梦幻极了,哥哥现在穿着自己平时穿的衣服,而自己也穿着对方“友情”提供的正装一套,就好像置换了人生,明天一早睡醒,自己就会出现在公司的会议室,而哥哥会奔跑在篮球场上投入一球。
他会想过上这样的日子吗?如果我才是哥哥,或者说当年留学的是身为弟弟的自己,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就是普通又简单的亲兄弟,会在对方的婚礼上当伴郎,祝福一段美好的异性爱情,或者是逢年过节提两箱进口的饼干糖果到对方家里,给小孩递上红包,像千家万户全球各地任何一对兄弟姐妹一样,闯荡半生,衣锦还乡,百年归老。
方镇明知道方志前又在想乱七八糟的事情,他的眼睛走神在湖面上,好像在找陨落在湖底的星星,便凑上了那张脸,回吻落在弟弟的唇上,伸手挽过了一点对方的腰,亲昵地用舌头舔舐他的门牙,然后是犬齿,快要把舌头伸进去的时候,方志前却皱着脸哼了一声,抽出手来端正了哥哥的脸,断掉了接吻的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