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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怕暗?紫琼似在无意中提起过,蝉患有眼疾,在光线不好的地方,或许无法清楚地视物,但他不愿人知晓这点,在人前极力装出无碍的样子。
古怪的是,此日越往楼上走,越是雾气萧森,如入鬼境,和平日恰好相反。莫非蝉已然陷进镜g0ng折磨人的幻相里?可看班姬神sE一切如常,他应也还无恙。还是说他刻意将此瞒过?或者她方才见的班姬就是一重幻相?白曜提高警觉,满腹狐疑地继续往上走。手边的一只铜瓶却被忽地碰落,她不免浑身一个激灵。不对,她真有碰到那瓶吗?她连忙绕过那瓶,迈开步子跑进上层的浓雾,缘着楼梯绕了许久,直到分不清自己在第几层。
楼梯走完了。她气喘吁吁地走向中央,只从雾里望见小时候的蝉,非常好认,一定是他。那时的他还不太会法术,正一遍遍地练习起式,却每次都失败。他身后几步以外,正立着个严妆妇人,满身象征尊贵身份的繁重配饰,神情肃穆地盯着他。无形之中似有一种威压,若是他练不好,她便一直站在那,压着自己的地位与权势,若有千钧地凝视他,告诉他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但他反因这份凝视无b紧张,没法完全静下心,感知自己T内的灵。可他都陷入绝望了,终于只是僵y地重复动作,咬着牙假装还在努力。她很快就发现这点,当即打穿他手持的符咒。
不学了。再也不学了。蝉沮丧地垂下头,跺着脚踩烂零落在地的符咒。他哭了,期待着她的安慰,哪怕只是敷衍地一句,令他知道自己的感受还重要,他都会为她继续练下去。但她仍旧纹丝不动地凝视他,冷冰冰地命令:捡起来。
——你是我大魏未来的期望,怎可如常人般轻易言弃?
铿锵有力的nV声宛若凿在耳边,白曜正想再靠近一点,细观这段事的始末。雾却骤然被收了,蝉从渐散的雾底走出来,先发制人问:“怎么是你?”言罢,又皱起眉望向栏杆以外,不愿多看她一眼。
白曜瞧他这副怨妇模样,忍不住不合时宜地大笑。他将眉头皱得更紧又轻啧,她才终于略收敛了:“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你多虑了。我并非被困在这里,也知道出去的方法。只是出去也无济于事,大魏气数将尽,葛温就算把持了朝政,也得意不了多久。倒是罗刹,毫无防备地被这位叔父推入险境。晋yAn一战,可是他必败的局。”蝉轻描淡写说道,缓缓至摆着图籍的案边落座。
白曜对他魏如何内乱,不过是看戏的心情,但见他这番置身事外的态度,一句“气数将尽”就了事,仍不免觉得生气,拍了他的案台骂道:“你是他们景仰的圣王,许多人都将后半生寄托在你身上。你倒好,畏缩在自己的幻境里不理世事。只怪他们不曾知你真面,也不过一介凡人罢了。”
“你误会了。我会为守护大魏战斗到最后一刻,这是不会变的。请信任我在当下的判断。”说这话时,蝉终于愿意直视她。
白曜却似在他的话里再次听见那位严妆妇人的余音,说他是大魏希望、不是凡人云云。她就是那位抚养蝉长大的太皇太后吗?蝉竟然至今还被她留下的Y影缚着。白曜记得,当年太皇太后去世,蝉明明痛极了,却克制着,丝毫没露出逾越礼制的悲伤。他对承认那份亲如母子的情谊抵触极了。想到这些,白曜冷笑着斥他:“承认吧,你不过是个凡人。”
对此,蝉却一反常态,激动地站起来吼道:“事情到如今的地步因为谁的缘故,你难道没有数吗?”
你——白曜听得眼皮一跳,狐疑地看去,蝉才稍平复下,解释道:“他吞下妖兽最主要的目的,是逆天改命,扭转你南齐将亡的运数。否则你早该亡国作了阶下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