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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白湛卿,你这样子就好像石头后面躲着的一条章鱼。”
但是眼睛里的光忽然像鱼儿摆尾波荡了一下,何意羡在吧台前面停了下来,笑了起来:“也像个小孩需要人哄。”
小孩出现在厅柱的后面,但是就这么听而不闻。白湛卿站在那里不动了,偶尔低头审视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像回到了儿时,就像没有语言功能,他不与任何人作目光接触。何意羡没有回到白家之前,听说白湛卿住在房车里不愿出来。
虽然孪生兄弟,但说他是长着山羊蹄角的潘神白轩逸,从外貌上显然是绝然不对的。他的右脸戴着半副银质的面具,白湛卿也没有那样高,略有瘦削,表情往往在全无——太追求完美,就是这般的不近人情——或者微微蹙眉,之间切换。
他现在看着远处的何意羡,何意羡脸上有血,血就像荧光色令人无法忽略,暴力演变成一种纯粹的视觉图腾。他像恐怕在想,这世上的丑森罗万象,美却一条狭窄的色栅尔耳,在那儿呢!好像何意羡身上挂着的也不是血液,而是弱酸性的热带果汁。可是,把一个博大的世界挤压成刻板的形式,这本身就是一种整理,经过整理的世界颜色尽失,这令人不悦。他尚且需要思索,他肢体上的这图画几分红与几分黄合成如何的感觉?几分明与几分暗作如何的效果?如果仅仅他是这种艺术客体,将使人起机械的单调的不快感,而叹印象主义的途穷。总之信不信由你,一张脸有43块肌肉,用所有这些肌肉来制作完美的扑克脸的亲弟弟,是幅伟大的杰作。
何意羡被他看得,突然间气笑了一样:“你给我过来,现在,立刻马上。”
白湛卿开始慢慢走近,他很小心,望弥撒一样,被风雪困住的旅人。
何意羡说:“别一副输不起的样子让我看不起你。”
白湛卿才加快了一点。何意羡这个人生来带一种轻蔑,或者说是缺乏适当的敬意。而他的大哥无论做什么,总有一种神圣感。
导致何意羡更像一个反派角色,他拿起挂着的一条可怕的藤鞭警告似地在地板上敲了敲:“你觉得我一点预习的功课都没有做,就这么冒冒失失上了这艘船吗?不好意思,我查你和白祺琬,以及你们那个反人类的恐怖组织,整整八年了。从纽约南区联邦法院胜诉走出来的那一天,我没有睡过一天好觉,我搜了你房间的每一寸地方,动了你所有的东西。我是苦于没有证据,不是像个傻子一样每次都被你们骗来骗去。真正的连环杀人魔是你,只要有合适的猎物走入你的世界,你就来者不拒。”
白湛卿似乎极力想辩解,然而那双手不知所措地乱动着,一个锈掉的活动木偶一般。
手里的藤鞭就又像一条响尾蛇一样从地板上频频跳起,何意羡道:“是啊!赶紧把我带上船来享受一下你们的撒旦风格,假如我不领情的话,就不妨像八年前那样给我‘开导开导’?打牌还是太文明了,不符合你们的黑暗法则,我都赢了还要耍赖,你们会一码加一码地骗我,要我杀了全船的人才肯把白轩逸还给我?哦,还得分期付款!杀一百给一个胳膊,杀一千送一条腿?没有上限的牌局才是真正的牌局,你本来打算让我赌上我的人身自由,让我下半辈子都给你当枪手害人杀人,就像何峙,对不对?”
白湛卿终于走到面前来,定定地对视他。何意羡几乎忘记了,原来还是需要仰视他的这位兄长。才发现无法轻易地再用一张扑克牌从他的双眼之间打过去了。如假包换的一流艺术家,何意羡看到了他锁骨窝附近的灼红琴吻。
枪炮声音似乎远走,舞会魅力十足的乐曲,还飘浮在略带颤动的空气中。这样昏昧的气氛、这样炽热的感情冲击曾让船上每对热恋中的情侣,都不由自主地在桌子下面相互抚摸起来。
白湛卿却还继续步步逼近,何意羡的后背冷不丁贴上了墙壁。而白湛卿似乎只是竭尽力气,想从何意羡的脸上看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目光却无法不锁在弟弟的嘴唇上,那嘴唇湿湿好像红玫瑰,含进去会不会就此化掉?同时他对自己的声音能如此清晰有力感到有些惊讶。
白湛卿的表情也有点苦恼。好像宙斯之子,因为泄露了天机而被罚永世站在有果树的水里,水深及下巴,口渴想喝水的时候水便减退,饥饿想吃果子的时候树枝便会升高。他这样在困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