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转站起：“哎哟！意羡啊……”

这话受用，但刘院长怒气太盛，仍然摆手：“何律啊，你是不知他们检察院新来那个，真是个祖宗！真是个哪吒！他怎么翻江倒海大闹龙的。唉……”

何意羡忙把龙拐杖拿过来，何峙笑：“这是偏心偏到明面上来了，当年您还是法学院院长，我也过学生，怎么没见您这样成日盼星盼月？”

刘院长仿佛也被动痛，嘴角动一下，长长地叹息一声。

何意羡望了一华丽而空的大厅穹。现实再丑陋总要面对，他下钮，都不用调频。熟悉至极的声音便传来。

江老有个初心不改，到哪都把收音机带着。

江老七十多岁，夜渐渐了，他靠着椅背看似神有些欠佳。何峙去挑了一瓶红酒，回来时拿了一块糖球搁在何意羡盘里，一边：“江老难得山一趟，别放过大好机会。意羡，你现在手上有什么案？汇报汇报。”

何峙也笑了：“意羡，今天江老是为了你的局。既然如此，你不想聊的就不聊了，就聊你想聊的好了。你刚才说有人饭，有人端饭，有人吃饭，那你觉得你这位律师扮演了一个什么角？”

何峙却说：“江老，刚才看您情绪不大，多问一句是怎么了？”

晚饭在一个茶庄里。为了避嫌，四个人分三批去的。何意羡和何峙门时，江老和刘院长正在下棋。

何意羡继续推：“喝茶，喝茶。”

时，期间没有人敢打断他，反而有许多人拿笔记本在记笔记。等他讲完以后，现场爆发雷鸣般的掌声。

江老一心在复原棋局，闻言：“有什么不敢？天塌下来，老撑着。”

江老拿拐杖打开：“去去，这叫隔代亲。”

何峙打破僵局：“江老，快看看谁来了。”

何峙：“也好，你经验也丰富了，你有能力知自己接到的是案，不是手雷。”

何意羡微笑，把外拿在手说：“今天太晚了，老爷也困了。我看改日我登门造访，请江老指导指导。”

何意羡又迂回：“老师，喝茶。”

满堂笑语，宾主尽。酒过三巡，刘院长脚边就现了一箱土特产。上层是红薯，泥不少。但是看着很土，其实很腐——下面全是簇蔟新钞，生动直白。

“非要说么。”何意羡叹了一声，然后从何峙那搛了块茶，“我就是个讨饭的。”

江老兴，不让散。何峙便说：“意羡，你去把收音机打开。一会到了，老爷听。”

何意羡斟茶的手停了一下，理论上他的辈分，不该多讲话，但仍说：“刘院长这话我听不懂，谁不知公检法就是刘关张，公安局饭，检察院端饭，您法院才是带大哥，吃饭的那个。刘院层次度在那摆着，还看什么脚下泥尘下土哇？”

江老白发苍苍，瘦长嶙峋。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自有一说不清的气度。但不知怎么火透了，把杯一搁，震得棋纷纷落棋坪。

何意羡笑：“江老在这，我不敢说。”

何意羡正在淋漓茶，笑：“可不是么，江老可是半个中国公检法系统的祖师爷。”

终审落槌。审判长姓刘，当宣布罪名不成立。检察官“呼”地站了起来，那架势像要就地抗诉。旁边一个小检察员忙他肩膀，看似沉住气了，但能看他牙咬得腮帮都疼了。何意羡看笑了，一坨甜油似得小男孩，那不小苏么？

刘院长笑：“何律这话就太外了，我瞧着是亲亲的爷孙两。江老，说句真心话，现在年轻人这么有能力还又孝心的可太少啦。你看看，他们检察院下来着一茬新的，别说什么孝，一个个连大小王都分不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