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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有别(3/3)

“你们是从欧泊山谷过来的,还是往那儿去?”西里尔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向俘虏问话。

瘦骨伶仃的男孩是个瘌痢头,肮脏的脑袋长了许多疙瘩烂疮,像所有贫困的流民一样浑身都是传染病。他费力地抬起头,缩肩弓背仰视着战马上天神一样的将军,嘴巴像上岸的鱼一张一合,好像被威压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哈木宰歪着脑袋百无聊赖看西里尔审问这个不成人形的俘虏,两者简直不像一个世界的图景。

西里尔阻止那些乡勇殴打说不出话来的俘虏,这人让他想起昨天那个为哥哥向他冒死求情的小雀斑。在贫苦的乡间十几岁的孩子远比成年人更常见,不是因为小孩子多,而是穷人寿命短,往往活不到三十岁就见了上帝。所以放眼能看到的穷人总是少年和青年,因为等不到中年他们就像蝼蚁一样过早死掉了。西里尔想起在摩苏尔时,总能见到叼着烟管成排坐在墙根底下吹牛的一堆又一堆的老头儿。那时候他们年纪还小,都认为巴德拉尔同自家那位作风不正的家长狼狈苟且肯定不是个好东西,等见了世面才发现摩苏尔的阿塔贝格已经算是地方统治者的上限。

眼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西里尔只能让军士们把俘虏放了。乡勇军官见状就争辩说这种刁民就算老爷再宽宏大量宽恕他们,最后还是会变成为非作歹的罪犯,既然抓了就顺手吊死得了,也算是清理垃圾保护环境。

“蠢货,他长了丹毒,就算你们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多久了。”西里尔骂完就避瘟似的,策马向前继续赶路。哈木宰摇着头,用他自己的语言不知道感叹了些啥,很快追上了西里尔与他并驾而行。

“为什么要放了那个乱民?”哈木宰看似不经意地问。

西里尔把头转向另一边,并不是很想理他的好友。

“别告诉我你觉得这些人可怜。”

“看在上帝的份上哈木宰,那小子可能还没成年!”

“你砍人还看年纪?”哈木宰故作惊诧,“就我所知你哥砍我们撒拉逊人的时候可从不关心对方是否成年。”

西里尔恨恨地丢了记眼刀过来,知道对方是在揶揄自己早上的话。对,他不是柏拉吉尔,他的兄长并不热衷杀人,但只要有必要亦可以做到手起刀落心意如铁。可西里尔知道自己不行,在战场上他可以拍着胸脯作保能奋勇当先杀敌,但面对手无寸铁的妇孺他是怎么也挥不动刀的。他的目光垂了下去,浓密的金色睫毛遮住了他美丽的蓝眼睛。就算是心情低落窝火生气,他看上去还是那么威风又漂亮——哈木宰正在不着边际地想着有的没的,突然身后一阵马蹄疾行,一个人追上了队伍前方的二位领队。

戴撒拉逊尖顶盔穿大盘甲一身标准法里斯打扮的克伊米尔突然出现,引起了法兰克部队从军官到士兵的一片哗然。他们当中只有极少数人参与过十字军见识过真正的吉哈德战士,不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很多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绝不是任何一款帝国境内的基督教骑士该有的行头。

然而这位根正苗红的法里斯并非以敌人身份出现,这几年他一直跟随着他的埃米尔主子,表面上看是既担任扈从又担任护卫,实则还兼任着信使的职责。而他现在带来的消息可没法让埃米尔笑得出来。

眼看西里尔就在近侧,克伊米尔并没有直接作口头汇报。他把最新收到的鸽书交给哈木宰,随后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鸽书总是又短又简练,用精缩过的暗语书写,就算落到他人手里也形同天书泄不了内容。这套暗语是由哈木宰自己发明,故再矜熟不过。他只略略扫了两眼就对鸽书内容了然于心。

西里尔注意到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便知道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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