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的立场向来明确，甚至早在九七以前就站好了队。下的事情他们并未掺和其中，但以他们的人脉和关系，自然不可能不知香港这个小小的岛屿此刻正在酝酿着什么。

可韩江雪没有。

门铃响起，韩江雪放下手里的壶去开门。

他不想，也不觉得这个错误可以归结到他们两个任何一个人上，不过，这两年韩江雪偶尔会后悔当初留万径一个人在香港，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可能事情并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霍亦恩似乎思考了几秒，回答：“饮茶吧，夜晚谈事要保持脑清醒。”

于是一杯新鲜冲好的茶摆到了他面前，接着韩江雪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略微停顿了一会儿，这才直主题地问：“你们霍家认识张景生吗？”

面对霍家，他没有什么能给的。他有的一切对方有的只会更多。

韩江雪早就想到霍亦恩会这么说。

江雪没法像以前那样对万径说一句“唔使惊”。因为如今的局面已经远超他能控制的范围，就连他也不过是一枚棋，被人摆上棋盘，任由控。

而且韩江雪想得很清楚，即使自己要保万径的请求对于霍家来说只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甚至，这件事只要霍亦恩爷爷的一句话就足以一锤定音，但“无论如何都想保住万径”这件事显然只有对他来说是十分重要的，其他人本不必在乎万径是死是活，因此他最好要有足够引人的条件和理由再来提。

“问我什么？问你自己。”

霍亦恩没有立刻回话，他端起那盏茶，放到鼻尖闻了闻，大概过了一分钟，才评价：“下血本了啊，二哥。统战那边找你了？”

韩江雪回到茶桌旁，将煮好的冲茶壶里，问：“饮茶还是饮酒？”

但一切都架不住万径在喝醉了之后跟他说害怕。

他一般不会这么主动地回应这些事情，以至于他说完后，霍亦恩的脸上了一见鬼的表情。半晌，霍少爷忽然问：“韩江雪，其实我好奇，你们到底是当彼此父还是人呢？”

韩江雪沉默地给他倒了一杯茶。

“现在知怕了？”他反问。不过理所当然地没得到任何回答。

外站着的是霍亦恩。那人今天人模狗样，衬衫搭针织背心，下是浅灰的西和黑鞋，手里没有提着药箱，而是潇洒地两手兜，一副彻彻脑的知识分扮相。

“那你觉得我和他应该是什么？”他问。

临门时，韩江雪忽然叫住霍亦恩。

这个回答言外之意就是认识了。

但这些都是后炮了。

这个问题听起来似乎没什么意义，也不是什么值得纠结思的话题，所以韩江雪几乎下意识地反问，说：“这重要吗？就不能都是？”

人情债是最难还的，不到迫不得已的程度，他并不想找霍亦恩帮忙。

尽韩江雪仍然不清楚那人为何害怕，他还是自作多情地心了。

一沁人心脾的茶香在气中升腾，霍亦恩低思索了片刻，最终开：“算了，我回去帮你问问。”

理，他和万径的关系亲密至此，不应该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可事实就是，他们都对彼此有所隐瞒，仿佛一切的沟通到来都是两人在自说自话。

“大半夜叫我过来，我肯答应已经好俾面喇，还这么多要求，”他自来熟地了门，接着打量了一圈这间价值千万的层豪华公寓，忍不住说，“终于舍得搬来这里住了？”

霍亦恩摆摆手，说：“别谢太早，这个人情你以后肯定要还的。倒是你，对他那么好，不知的恐怕要以为是你亲生儿了。”

大概是见韩江雪的表情认真，霍亦恩也收敛了一些，伸手推推镜，回应说：“二哥，大家朋友一场，如果你是求我，我当然随时都能帮你。可如果求的是霍家，恐怕需要给一个理由吧？”

然而霍亦恩摇摇，似乎并不认同。他说：“即使抛开理德，父与人这两个关系依旧是不相容的。父亲同儿这两份之间天然带着权力和地位的压制，但人并不需要这从上而下的约束。你看看你现在拿不起又放不下的样，我建议你还是挑一个。”说完他站起，看样是不打算旧留了。

“比亲生儿还亲。”韩江雪回答。

场面陷寂静，霍亦恩大概看韩江雪是真心要为了万径到这个地步，他看着这位认识许多年的好友，问说：“二哥，何必呢？”

“多谢。”韩江雪郑重地谢，除此以外，他也不能什么。

他之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把求人的选项摆在最前面，不是因为拉不下面，也不是不在乎万径，而是因为不想欠人情。

“叫你敲门，不要摁门钟。”他看着门外的人，不算抱怨地抱怨了一句。

“找我不是问题，他们要什么我都没意见。我想的是，你能不能帮我去求个情。”韩江雪没有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