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头对上那双绿灰色眼睛,菲利斯直起腰板,笑容灿烂,飞快走下楼梯,学着“巴尔摩亚杀人魔”隔着四五步的距离把盘子放在脚边,拉过椅子坐下,不过相较“巴尔摩亚先生”开放的坐姿,菲利斯稍显弱势、拘束。
马蒂亚斯已经坐起身,靠着身后的墙低着头,额前因血液黏连的头发狼狈地遮住眉毛,他看向不锈钢盘里冷掉的汉堡,沉默片刻,忍不住捂脸笑出声。
菲利斯紧张地握住双手,询问面前忽然大笑的男人:“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他的口气像是好学的学生面对仰慕的教授,“巴尔摩亚先生?”
马蒂亚斯抚上额前碎发,不小心碰到头上的伤口,龇牙咧嘴了几个呼吸,立刻收拾表情,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但是菲利斯还是能观察到他疼得嘴角抽搐,纱布渗出了血,他问:“你的感觉告诉你的?”
菲利斯点头,说:“一开始我就向你坦白了所有……施瓦茨先生,你不相信我的感觉。我做了你让我做的一切,完成了你的终极考验,现在我……”
马蒂亚斯吸了口气,扬起眉毛,抬手打断了他:“我不信你,因为你他妈是个精神病。接下来,你他妈是要杀了我?”他屈膝将手臂搁在膝盖上,勉强维持放松、强势的姿态,眼神桀骜,笑容冷酷。
菲利斯豁然睁大眼,并紧膝盖,居高临下地望着仰慕之人,无措地眨眼,蓝眼睛悄无声息地湿润,宛如阴霾遮住晴朗天空。
菲利斯侧过头,给马蒂亚斯看他伤心的漂亮侧脸,轻声为自己辩解:“我没有……”
马蒂亚斯不知道这个青年的眼泪是真是假,因为正如他所言,菲利斯是个精神病患者,还他妈被关在休斯曼精神病院,他那天就该把这个该死的精神病留在车祸现场,解决了装作司机的模仿犯却给自己带回一个炸弹。然而自己给了菲利斯这个机会,菲利斯完成了前人未完成的考验,他不是耗材,他们是心灵相通的同类伴,他们——
马蒂亚斯脑内各种思绪激烈搏斗之时生理上的困倦和眩晕再次袭来,他脑袋上的创口更无时无刻不在刺激他、提醒他的“失败”,他的胃中涌上澎湃的恶心感,如同他的愤怒、怨恨和痛苦,然后他吐了出来。
1
马蒂亚斯望着地上的呕吐物面色铁青,一时经没有反应过来,思绪杂乱沸腾:他在这个年轻的后辈面前颜面尽失,对方的优秀令他黯然失色,他比自己做得更好。
菲利斯从椅子上跳起来,在马蒂亚斯僵在原地的时候扫掉呕吐物,又拿来抹布擦干净地板,但狭小、封闭的地下室依旧弥漫着一股酸臭气味,那是马蒂亚斯·施瓦茨的尊严。
马蒂亚斯双手撑地,抬起惨白的面孔,如鲠在喉,无法言语。
菲利斯向马蒂亚斯郑重道歉,说自己第一次实践,可能砸的位置有偏差,说着掏出马蒂亚斯的手机搜索马蒂亚斯现在的症状。
马蒂亚斯五官几乎要扭曲在一起,精神上的疲惫无力和生理上的昏沉痛苦击垮了这个“脑袋有坑”的男人,他倒在地铺上,无序的思潮如阴暗流动的地下河:很好,很好,网上看病。瞧瞧,这就是自己带回来的麻烦。若死亡如潮水,他愿被淹没,被吞噬,安静、赤条地来去无踪——开玩笑!死在一个精神病的手里!
意志异常强大的“巴尔摩亚杀人魔”从床上猛然坐起,莫名其妙的肾上腺素让他暂时忽略了肉体的痛楚等负面影响以及自己昏睡了多久,他扒着脚镣铁链找到钉在柱子上的吊环螺钉,一拳砸歪了钉子,然后用力拔了出来。
马蒂亚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甩了甩手上的血,喘着粗气踢开摆着食物的不锈钢盘,完全没注意到盘底透明胶带贴着的钥匙,他赤脚爬上楼梯,小心谨慎地竖耳聆听上面的动静,慢慢推开地下室的门。他一路顺风地走到玄关处,看到雨衣雨靴,毫不犹豫地套上雨衣,穿上雨靴,倏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下意识摸出雨衣里的手枪对准来者。
菲利斯一手拎着印着药店名字的塑料袋,一手拿着还站着泥土的铁锹,面容骇然地注视着脚上还戴着脚镣但走出了地下室的男人,他的目光移到男人流血仍握着手枪的手,再移到马蒂亚斯头上之前换过纱布现在还在冒血的伤口,目瞪口呆地感叹道:“天啊,‘巴尔摩亚先生’,你怎么不好好养伤?”
罪魁祸首真他妈不要脸!
马蒂亚斯面色阴沉,一边在心里骂道,一边扣下扳机。
1